《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11、江夫人的苦水

　　小宛走在路上，无心去看满园的春色。出嫁前父母对她百般疼爱，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每当她为身高问题苦恼，旁边的人都拿些话来宽慰她。江家上门提亲后，全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她也莫名的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生出了几分希翼。到江家的时间不长，已经受辱了好几次。就连夫君也从不搭理她，甚至暗地里口出侮辱之言．．．．．．
　　原来，这一切是人为的吗？是谁，是谁下的毒？是那个胖胖的，老是笑眯眯的厨娘吗？还是门房佝偻着背的老张头？或许是叶府的哪个婆子丫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兴灾乐祸的表情在她的眼前飞舞，她捂住了眼睛，不想多看。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大声说话。她木然地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就站在江夫人的院子门口。说话的是江夫人的大丫头英儿。英儿用手叉着腰，在那里责怪哪个丫头呢。那丫头穿着粗布裙，手里拿着个大笤帚在打扫院子。听见英儿责备，她只管对着英儿脚下一阵猛扫，英儿尖叫着跑开了，嘴里说道：“芊芊！你等着！我去秉明夫人，定然饶不了你！”
　　芊芊，是芊芊吗？小宛吃了一惊，连忙朝那丫头看去。只见她鬓角蓬松，有几缕头发垂在脸旁。她皱着眉头，嘴里唧唧歪歪的发着牢骚，不是芊芊是谁？小宛心里明白，芊芊变成了干粗活的小丫头，心里不由得一酸，落下泪来。怕被芊芊看见，小宛快步离开了院子门口。
　　“芊芊，是我害了你呀。”小宛流着眼泪，心里想。她擦着眼泪，心里暗暗恨自己：“我为什么不争气，老是哭呢？我不能软弱，我要放坚强一点。我不能哭。”
　　想着想着听见后面有人在叫她，回头一看，芊芊叫喊着向她挥着手。芊芊跑上前来，白嫩的脸上泛起两片娇艳的红晕。她喘着气，道：“少夫人，你如今好大的架子！看见我，理都不理。”
　　小宛拉着她的手，觉得这双手摸上去有些粗糙，不似原来那般光滑。
　　芊芊问道：“江太医怎么说？”
　　小宛望着她苦笑，没有说话。
　　芊芊看出情况不大好，说道：“少夫人不要伤心，有什么呢？他来咱们也是过，他不来咱们也是过。好过不好过，只靠自己，不靠别人。”
　　小宛一把抱住她，眼泪滴在了她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小宛道：“芊芊，苦了你了。”
　　芊芊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扫扫院子，哪里就受苦了呢？少夫人，你放宽心。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小宛点点头，说：“过些日子我自然是会接你回来的。你去吧，呆会她们看不见你，又该说了。”
　　芊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少夫人，你不要哭了哟！我去了。”
　　小宛也露出了笑容，说道：“你去吧。”
　　芊芊转过身子走了几步，回头作了个鬼脸，跑开了。
　　小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去哪，想到离这里不远有个秋千架，便决定上那里坐去。
　　来到树下，小宛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仔细一想，已经是六月份了，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她走到秋千前坐下，秋千轻轻地晃动起来。小宛把脸靠在秋千一边的绳索上，闭上眼，任凭秋千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在说：“你这孩子，原来在这里。”
　　小宛睁开眼睛一瞧，周围的光线暗淡，原来已是傍晚了。秋千旁站着一个褐色的身影，小宛仔细一看，是江夫人。
　　江夫人道：“你房里的人在到处找你呢，你却在这里。”
　　小宛低头不语，依旧坐在秋千上摇晃。
　　江夫人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小宛，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总是闷在心里，叫人好心疼。我是你的婆婆，和你的娘是一样的。我跟你说，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情。你看我，有万贯家财如何？咱家经营船行，专门替人运送货物。你公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外面。在家里，他宠爱赵姨娘。外面，他养了多少姨娘，生了多少个儿子谁知道呢？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以泪洗面过来的。你不要以为什么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长得矮的缘故。就算你长得高了，一样要经历种种痛苦的。人生的痛苦。不是这种痛，就是那种痛。文韬这孩子耳根子软，怕人笑话，心却是好的。你放心，会好起来的。江太医开了些药，厨房里熬好了，你去喝吧。”
　　小宛看着江夫人，说道：“母亲，你说的‘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记住了。”
　　江夫人的眼眶有些湿润，道：“小宛，你比文韬要强些。他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原谅他罢。我知道自从你嫁进来，没过过清静的日子。我跟你讲，我们家在郊外有个柳园，景致很不错。每年夏天我们都要去避暑的。我看你过个一两天就去，权当散心。”
　　小宛明白江夫人的苦心，心里有些感动。她想到芊芊，便问道：“母亲，让芊芊和我一起去吧！”
　　江夫人道：“我怎么会不明白你同芊芊之间的感情。只是芊芊目中无人，胆大妄为，还需要调教。你和刘嬷嬷、小玉先去，我们等天热了就来。到了那里，你只管放宽了心，好好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