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羊羊的爱情小事》孙春花

4、第 4 章

　　许明旎大学读的中文系，再加上会画点儿画，和学设计的李蕴就成了搭档，两人一直共同负责一个方案。这次是一家高定旗舰店的七夕策划，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出方案了，她们两人却还没个头绪。许明旎一张一张地画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一张张扔掉。李蕴则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浏览些什么。许明旎把椅子划过去，在李蕴脑袋后面问：“你看什么呢？”
　　李蕴没回头地答：“古今中外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那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不是男的死了就是女的死了，要不就是一起死了。”
　　许明旎缩了缩脖子划回自己的桌前，说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啊，那些名垂千古的爱情故事，不都是死去活来的么。
　　晚上加了班，憋出了一点点文案。许明旎觉得自己实在写不下去了，招呼李蕴道：“走吧，下班了。”
　　李蕴从椅子上弹起来，伸了个懒腰，许明旎拍了拍她的短裙：“别伸了，走光啦。”
　　“小流氓，谁让你看啦？”李蕴关了电脑，提着包，和许明旎两人勾肩搭背地下了楼。
　　李蕴又非得吃宵夜，于是又在街边找了个烧烤摊点了很多烤串。
　　不怪现在年轻人都爱吃串喝啤酒，的确感觉很美妙。忙了一天，在黑夜拥抱的时候坐在温暖昏黄的灯光下和朋友吃点东西侃侃大山，然后就能回家睡觉，任谁能不喜欢？
　　“这周末我想回个家，咱们得尽快做完方案。”许明旎一手一串边吃边说。
　　“嗯，你先把文案搞定，剩下的我来。”李蕴点头，“想你爸妈啦？”
　　许明旎嗯了一声：“一个月没回去了，总有点想的。”
　　“真羡慕你，离家近，不像我，那么远……”李蕴长叹一口气。李蕴家在南宁，离这儿确实远着。来回一趟就得请好几天假，而许明旎就是本市一个小县里的人，回去开车只要一个多小时。
　　许明旎连着三天赶夜班，终于把文案写好，李蕴的宣传设计也做得差不多了，二人一合计，还是相当完美的，给了他们委托人看，说是挺好的，不必再改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星期五晚上许明旎便回了家。
　　她爸妈早给她做了一桌的好菜等着她，一到家，洗了手，就开始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你们俩有没有再联系？”她妈竺友梅在给她夹了菜，嘘寒问暖了一遍后，开口问。
　　“妈呀，你前天才问过的。”
　　“哎呀，你就别问了，先让她把饭吃好了。”许明旎她爸许苏成颇有威严地说道。
　　嘿，她亲妈谁都不服，只服她亲爸许苏成。
　　于是，许明旎还是吃了太平的一顿大餐。
　　晚饭后，街坊邻居都逛出来了，在许明旎家门口的木棉树下聚集起来了。许明旎洗了碗，出来一看，只剩她爸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妈呢？”
　　许苏成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其实许明旎早就听见了外面唱大戏一般的聊天声。
　　许明旎不排斥这种热闹，况且左邻右舍对她也很好，她很喜欢在一边听他们聊天。
　　果然她一出去，大家都纷纷招呼：“明旎回来了”、“怎么看着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许明旎在心里庆幸她妈没有把她相亲这事儿说出去，要不然今天就要围绕她开大会了。可是她还没在心里庆幸完，就听许赞其她妈，也就是许明旎她婶婶问：“明旎，你和那个当兵的谈得怎么样了？”
　　她真是高看她妈了。
　　竺友梅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你看她那副死样子，八成是黄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完了。周围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唉，我表姑家有个小侄子，比明旎大了两岁吧，去年考上的公务员，在县政府工作。人不高，但是很实诚，要不我去要个电话你们先聊聊。”
　　许明旎暗道不妙，面上干笑两声，忙摆手，“不用不用，哈哈，我先进去看电视了。”许苏成听见她进门，斜睨了她一眼道：“吓死了吧？”
　　许明旎吐吐舌头：“太可怕，一说起给谁找对象，口水都能淹死我了。”
　　“到这把年纪了，也就那么点爱好，全中国都一样。”
　　她爹倒是比她看得开，也是啊，又不是给他介绍对象。
　　“这种事情啊，你自己决定。我没有别的要求，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许苏成盯着电视看得认真，说出来的话却让许明旎感动不已。
　　这是她爸的性格，稳重又有家长气势。他从不发脾气，只用道理和眼神就能治服她和她妈。许明旎也有一些继承她爸的性格，虽说不能完全不急不躁、不紧不慢，但大部分时候能沉得住气。
　　父女二人满是温情地说着话，门口就传来一阵咋呼：“许明旎你回来啦！”
　　许赞其喊了声“大伯”就坐到许明旎旁边。
　　许明旎一捂鼻子忙推开他，“臭死了，打完篮球不先回家洗个澡啊。”
　　许赞其一身运动背心，满身的汗，头发都搭到一块儿去了。
　　“哎呀，这不是想你了，想先见见你么！”许赞其坐在篮球上笑着说。
　　许赞其比许明旎小两个月，在中学当体育老师。没错，就是那种从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捣蛋鬼。
　　“就你嘴贫……哎，等一下啊。”许明旎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什么东西回到客厅。
　　许赞其唯一的爱好就是体育运动，她那天和李蕴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拉力器，就给这兔崽子买了。
　　“姐，你太好了……你真是我亲姐啊。”
　　“行了，马屁少拍。”虽说许赞其的反应让她恶寒了一把，但心里还是挺开心。她和许赞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就是吵着好，也只有许赞其有求于她或感谢她的时候才会喊她姐，平时一律直呼其名。
　　在把许赞其赶回家洗澡之后，家门口的大会也散了。许明旎在她妈进门之前，赶紧跑上楼洗澡去了。
　　洗完澡，许明旎陪着她爸妈看电视，在这过程中，竺友梅几次想挑起话头，都被许明旎以“爸爸”开头给压下去了。
　　许明旎不是个典型的夜猫子，一没有事做，她就会很快睡着。结果眼皮刚粘上，手机就响了。眯着眼看了半天，还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迷迷糊糊就接听了。
　　“喂……”
　　“许明旎，是我。”那头的男声听起来中气十足。
　　许明旎怔了一会儿确定是蒋正远，幽幽地应了一声。
　　“怎么？睡觉了？”许明旎听见蒋正远轻笑了一声，“才十点，你就睡觉啦？”
　　“不行吗？早睡早起身体好……”许明旎语速缓慢，就跟还没清醒过来一样。
　　蒋正远刚跑完一个越野障碍，澡没洗衣服没换就突然想起许明旎那天假笑着叫他“教官”的样子。
　　许明旎恍惚里觉得神奇，这两个星期也没见他打过一个电话，任谁也是觉得没有下文了。况且她一直以为他把号码要去是为了给王阿姨一个安慰，不好在王阿姨问起的时候太伤她的心。
　　蒋正远叨叨咕咕地在那头说了一大堆我昨天演习去了，前天去警备部了，上星期去炮团上课了……
　　许明旎想你怎么那么忙啊，什么兵啊，当了这么多年了还要去上课啊……
　　“许明旎。”
　　“许明旎！”
　　“懒-羊-羊。”
　　许明旎听见他叫自己“懒羊羊”，瞬间清醒，“你怎么知道的？”
　　“军训的时候，她们都这么叫你，懒羊羊。”
　　蒋正远大概是知道她睡得云里雾里，所以把声音放低了，有一点沙哑。许明旎却觉得有点怪异，心头一阵烦躁，于是皱着眉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嘿，我怎么就不好好说话了？”蒋正远不明白。
　　原本蒋正远对许明旎来说是个遥远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仇人，只能说是曾经有过嫌隙的人。然后现在又从天而降变成了完全不同位置的人，并且还是如此尴尬的关系。
　　“没事没事，我做梦呢。”
　　“行了，你睡吧。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了，再见啊，懒羊羊。”蒋正远也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听出来许明旎语气里的疏远，便也不再继续了。
　　“嗯，再见。”
　　挂了电话，许明旎却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蒋正远黝黑的面庞和凌厉的锁骨。
　　中邪了么，许明旎问自己，这算是被色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