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云深不知处》枫旅人

6、第六章 还在方城

　　先不说侦察和反侦察的本事，晚饭时隐匿在暗处的那个黑影给林云生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在这个世界满打满算熟识的人也只有自家师父和刺渊，再不会有第三个熟人了。
　　吃完饭洗了澡，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刚下山时自己被拐卖的经历。今天这个黑影，与当日在那漠雪镇刘四院子里藏匿的人气息颇为相似……他坐起身，仔细琢磨着。难不成这霍二公子就是当日那个“贵客”？没想到对方也到了方城，而且还住到同一家客栈。什么叫无巧不成书，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这在想着霍珏，殊不知霍珏那边也聊到了他。
　　“……那位杨小公子，今天的身手着实惊艳。”小胡子名为夏四虎，家里排行老四，上面有大虎二虎三虎三位哥哥，因祖上曾受了霍家的大恩惠，所以世世代代效忠于霍家，“翻身上马那轻巧劲儿，连飞燕子白雁飞估计都比不上。而且我观他骨龄，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等身手，当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姓杨……江湖上没听说过哪家姓杨的。”文叔皱眉。他是霍家的外事大管家，也是家族为霍家服务。
　　霍珏放下杯子，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杨”字，而后抹掉：“我怀疑，他是哪个世家的公子，隐了姓名出来历练的。”
　　“可是江湖上，十五六岁的少年……”夏四虎摸着胡子想。
　　“也不一定是世家，或许是门派。”霍珏道。
　　“他提身上马动作实在太快，凭我的眼力都没能看清。”夏四虎建议，“或许明日能找个理由与他切磋一番。”
　　“不了……见机行事，我看他今天对我们印象不是很好。”
　　说到这个夏四虎就来气：“若不是因为马武……”马武便是白日里看中浮云的那壮汉。
　　“四哥不必怪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霍珏沉吟，“明日我会会他，左右这些时日在方城也无甚大事。天色不早，文叔和四哥都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二人告辞休息，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林云生起了个大早，就着昨晚的冷水稍作洗漱，便从窗户溜到外面去逛了圈早市。他轻功好，动作又刻意放轻，隔壁刺渊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方城地处西北方交通要道，当朝几条重要官道在此交汇，而且正值物交季，是以虽是清晨，天南海北的商人已经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开始了一天的行程，耳畔能听到各地口音。林云生逛了一会，尝了几家的早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树，在枝桠间放下蒲团开始早课。
　　【系统消息：恭喜少侠开启江湖路，悉闻少侠结识了郁刺渊少侠，郁少侠身怀惊天冤案，少侠可愿伸出援手一探究竟？】
　　久违的系统消息“叮”的一声响起来，林云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确定选项。系统在他小时候经常发布任务，比如打猎任务、抄书任务等等，后来等他等级与修为提升了便很少发布，他这次愿意下山，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系统发布了一个主线任务——探寻江湖秘宝。从目前所知的信息看，所谓的江湖秘宝大约就是这几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藏宝图。
　　只是不知道，郁家和刺渊，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竟连累得被人灭门追杀。
　　而且青涯师父所在的阳虚派在江湖上地位并不低，他本人在派内威望也十分高，如果发生了什么，武林盟是必然请他下山的。
　　想到自家师父，林云生嘴角带了一丝笑。不知道他走后师父是否有好好照顾自己，看着挺通透的人，在家务上却一窍不通，犹记得他小时候还不能自由活动时，他师父每日的饭菜不是小米粥就是各种干粮。后来等他长大了能够到灶台，彻底掌控了厨房重地，伙食才得到改善。还有他的雪狼，不知道抱窝之后营养有没有跟得上……等等！雪狼！
　　林云生下意识站起身，却忘了他坐在树上，差点掉下去，忙用脚勾住树干来了个倒挂金钩勉强稳住身形。
　　难怪他一直觉得忘了什么！他把他的小雪狼给忘了！临下山前，他抱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雪狼放在系统背包里，之后一直忘了拿出来。他可还没试过放活物进背包！而且这是土生土长的动物，不知道跟马匹宠物等动物一不一样……
　　在背包里找到标注着“年幼的雪狼”字样的小狼，林云生把它拿出来，索性系统背包还是很靠谱的，小家伙完全不像被锁了很多天的样子，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嗷呜嗷呜低低叫了两声。
　　“饿了吧你？等着我回客栈给你弄点奶喝。”他幼时喝母狼奶长大，与云崖山上的雪狼有一种天生血脉上的亲近感，照顾起来便格外悉心。
　　客栈中，霍珏起来后便向小二打听了林云生的房间，整了整衣衫便去敲他房门：“杨公子可起了？”他料想习武之人通常不会晚起，但昨日少年初至方城，次日必要稍作休整，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敲门。而且刚刚与小二打听了，他还没叫水洗漱。
　　门内无人应，霍珏又敲了三声：“杨公子？”
　　夏四虎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会，皱眉道：“房内似乎……无人。”
　　“不该啊，小二说没看到他下楼。”同行的侍从奇道。
　　正待再敲门，隔壁的房门却开了，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瘦高个走了出来，语气不善：“你们干什么？”
　　夏四虎不着痕迹地挡在霍珏身前，抱拳笑道：“不知这位大侠可否看见这间房间的公子出去了没有？”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轻易看出眼前之人是个练家子，且脚步轻稳，步伐有力，不失为一个好手。
　　来人正是刺渊，他皱眉看着几人，凝神静听，隔壁房中一点动静也无，心下一惊，大步走过去推房门——门内上了锁，用内力震开门内木锁，房门打开，刺渊目光落在床上，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这才松了口气。再看窗户，果然开着。
　　霍珏等人也看到屋内境况，对视几眼，夏四虎问道：“大侠与杨公子是一同出行的吗？”
　　刺渊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我是他的车夫。”
　　连车夫都是这等高手，看来这杨公子身份更为精贵……霍珏脑中思量，脸上已带了笑：“在下霍珏，昨日不曾得见壮士，实在是失敬。霍某与杨公子一见如故，想请杨公子一道逛逛附近早市。”
　　一见如故个屁！你家人昨天还想要他的马，把他气得不轻，能如故才怪了。刺渊边腹诽边打了个哈哈：“我家少爷习惯了早上早起，怕是已经出去溜了一圈了，霍公子来得真是不凑巧。”这话不假，同龄人中，刺渊还从未见过林云生这样日日早起从不偷懒的。
　　“凑巧不如赶巧，我观壮士似乎未曾用膳，城内有家早餐不错，不知壮士是否赏脸？”霍珏做了个揖，“还不曾请教壮士尊姓大名？”
　　刺渊关了林云生房门，凉凉地说：“我就是一糙汉，跟霍公子如此风光霁月的人站一块实在自惭形秽，就不去了。”
　　霍珏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过来：“壮士言重，霍某当不得这等夸奖。”他算是看出来了，只怕这主仆二人对自家无甚好感。
　　正对峙着，那边林云生抱着自家小雪狼上了楼，看见几人挡在自己房门口，气氛还不太好，皱眉道：“大早上的干嘛呢？”
　　刺渊先一步闪到他身边，低声道：“霍公子来请你吃早饭……这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林云生怀中的白色毛团子上。
　　“哦，集市上买的一条狗，可爱吧？”林云生挠了挠小雪狼的下巴，看向霍珏三人，“霍公子早啊。”
　　霍珏与夏四虎俱是见多识广之人，哪里分不清狼与狗的区别，目光在林云生出现时便盯在那幼狼身上不曾移过，心中惊疑不定。
　　这年头，人与狼的界限还是很分明的，人畏惧着狼的强大，轻易不会捕杀。且狼是群居动物，为逞一时之快，之后可能得到的是终身之害。同理，他们从未听闻过幼狼被人贩卖驯养的消息，只听说过幼狼拼死也要咬死人类，眼下这位杨公子……
　　霍珏收回目光，抱拳一笑：“霍某昨日赔礼不周，又心折于杨公子风骨，故此请杨公子共用早膳。”
　　风骨你大爷，我顶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系统脸，穿着粗布短衫，不像个小厮就不错了，还心折，骗鬼呢。林云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真是不巧，我这小狗还没断奶，离不得人，估计我得花挺多时间照顾它，下次有空一定应霍公子的约。”
　　“不知杨公子在方城待几日？三日后是十五，晚上有灯会，杨公子不若与我一道。霍某家中营生甚广，于方城十分熟稔，届时我给杨公子做个向导，如何？”霍珏不紧不慢地放出后招。
　　林云生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回道：“那便叨扰了。”
　　“谈何叨扰，是霍某之幸。”霍珏笑起来，好似这事真让他开心似的。
　　又客套了几句，霍珏三人才走了，林云生立刻拉下脸和刺渊回了房间。
　　“霍珏之前跟你认识？”刺渊问。
　　林云生白他一眼：“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我刚下山，山下除了你谁都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他，以前我们见过面，但我没跟他说过话。”
　　“你说霍珏以前见过你？可他刚刚没认出你……莫非因为你这胡子？”林云生把小雪狼放在桌上，一下一下顺着毛，把小崽子舒服得直哼哼。霍珏既然出身商贾之家，那么认人这方面肯定不会差。
　　刺渊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大约是的，以前的人见了我这一脸胡子，怕多半是认不出我的。”
　　“虽然胡子不错，但你待会还是剃了吧，我给你易容下。胡子遮掩性是好，然而也容易成为标志。”
　　刺渊惊奇地看着他：“你居然还会易容。”
　　“保身立命的技能，多少会点。”林云生风轻云淡地说。上辈子当警察的时候，他做过卧底，学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再说，实在不行他还有系统这个大杀器呢！
　　而刺渊只是看着他，心中对他的身世来历越发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