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印》赤鱼

4、遥远的记忆 那么遥远的

　　“烈曳。”不知何时老妇已经站在烈曳的身后，烈曳回过神：“嗯？奶奶……”
　　“你别见怪，隰柔那孩子她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只是她没有记忆，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像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记忆？”烈曳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存活的感受，想不起过去，看不到未来，就像茫茫大海中只能停息在一块小小的浮木上，除了海天接线，看不到任何东西。
　　“烈曳，昨晚在‘迷雾森林’那箫声……”老妇犹豫地问着。
　　“是我吹的箫。”
　　“噢，在很多年前，我也听到过同样的箫声。”老妇似乎通过烈曳看到了很久远的年代。
　　“大概在十六年前吧，那时我总会带着律和到山上采些药草。律和那时大概只有七、八岁，却不调皮，也许是因为从小是孤儿的缘故吧，特别的安静。每次经过‘迷雾森林’的时候，他总会很好奇地盯着那白雾充斥的树林看。或许是出于孩子的好奇心吧。终于，有一天他独自走进了树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并不清楚，只记得当我赶到‘迷雾森林’的时候，先听到一段让人感到好安静好安静的箫声，就像你吹的箫声一样。很奇怪，我那时的焦躁不安一下子全不见了，只觉得世界好安静。没过一会儿，我便看到一个中年人领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一个是律和，另一个一头银发，就是隰柔。那中年人只说了句‘她的名字叫隰柔，好好抚养她’便走了。我看到隰柔清澈的面庞，那双充满着迷惘的眼眸，心里不禁充满了怜爱，于是我便把她带回家，和声依一起抚养长大。起先，我没有注意到隰柔的反常，只当是小孩子怕陌生的正常表现，过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她的记忆只能保存一天，然后就全部遗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律和，为什么我以前的事什么也想不起来？是不是我没有记忆？”隰柔低低地说。
　　“我说过，你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你不是还记得我，奶奶和声依吗？”很难听到律和这样语调的声音，也许也只有和隰柔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卸下冷漠的面具，变得温和。
　　“可我只记得这些而已。那个叫烈曳的人，他和奶奶是亲戚吗？”隰柔想了想问道。
　　“不是，只是一个过客而已，他也许很快会离开吧。”律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隰柔的情景。那时他只有八岁，好奇心驱使他走进了幽谷的禁地“迷雾森林”。那里面白雾缭绕，树林长得很葱郁，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朝前走着，越走感觉眼皮越沉，渐渐地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被树条缠绕着。他那时虽然年纪小，可是清楚的感觉到有股力量像是要赶走他意识中的一些东西，在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思想，他感觉自己在沉陷，不断地沉陷，快被某种无形的黑暗所吞噬。突然，一阵箫声让他感觉自己被解脱了，像是经过黑暗湿地后重新沐浴阳光一样。他睁开眼睛，发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树条全都不见了，而在他眼前站着一个中年人，吹着箫。那声音，好悠扬，好悠扬，他似乎听到“沙沙”的声音，转身看到那些繁密的枝条正在隐退，在一个很粗的树桩上躺着一个银发小女孩，似乎沉睡了很久很久，也许还做着甜蜜的美梦。干净的脸庞透着安逸，似乎全世界的喧嚣因此而抛至九霄云外了。当律和看得出神的时候，发现那女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一如她的脸庞，清澈干净。她默然地坐起，直接走向了那位中年男子，望着他，眼神中看不出是什么感情，似乎平静如水，又似乎汹涌如海浪。中年人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向森林出口走去……从此，律和的生命中便多了一个隰柔，原本以为会独自书写的人生，却无意间多了一名闯入者，是幸运还是不幸？谁也无法论断。
　　“律和。”
　　“嗯？”律和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
　　“忘记发生过的事情和曾经认识的人，是不是一件特别不好的事，那样的人是不是特别坏？”隰柔隐约地感觉到她似乎就是那样的人，而这样的生活她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我是坏人吗？”律和似乎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不是。”隰柔看着律和的眼眸认真地回答。
　　“可是我也经常忘记事情，忘记别人。”律和微微一笑，语气中有少见的调皮。这时，他的世界是阳光灿烂的。不经意间，有忆起六年前的那个早晨。自从隰柔来后，他每天都会去看她，心中隐隐的有一种期盼，希望隰柔有一天能记住他的名字。
　　那天，律和一如既往地走过千百次踏足的庭院，驻足凝望坛边的龙爪槐，繁盛的绿叶已经掩盖了坚毅的枝干。这树虽然不高，却给人坚定肃然的感觉，大自然的确是鬼斧神工。什么时候自己也多感慨了？他不禁哑然一笑，算是自嘲吧。
　　“律和。”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而叫出的名字却感觉熟悉而陌生。第一次隰柔记住了他的名字。在他没有回头之前，嘴角上扬，一丝微笑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回转身，迎接他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清澈的笑容在他的眼中涣散，又在他脑海中成形，深深地印入，融化了他心中的冰雪，那些曾经他以为要伴他一生的千年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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