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不知落花意》吴枢

1、壹

　　烟花三月，于开得正好的桃树下弹一曲凤求凰，花瓣落于发梢与肩，紫檀木制琴身上浅色桃花随琴弦颤动而舞，正是好时好景。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中我睁开双眼，见一众华袍少女离我身近百步处以扇遮面，含笑双眸含情脉脉，芊芊素指对我指点。见我抬头皆相视巧笑，玩乐般在嬉笑声中小步跑去。无奈摇头，起身刚欲收琴，却见一俊俏女子在退去少女的笑声里淡然走至我的身前，不卑不亢的一倾身，抬目。
　　“仰慕先生颇久，不知先生可有中意之人？若无，看小女可合先生意？”
　　见其眼中点点风情，竟无丝毫胆怯之意，倒真是女中少有的豪情。正不知如何回复，一人搭上我的肩膀，戏谑般开口：“不好意思，先生有人了。”言罢轻手拿去落于我头上的桃花。
　　少女听言挑眉，怒视我身侧的少年：“林晏，你莫又仗着先生宠你胡言！”
　　听其语气与林晏尽是相识甚久，莫不是该女亦是我学生之一？
　　轻咳一声，抬手扶开林晏落在我肩上的手，平静道：“竟是满口胡言，那便《论语》抄写十遍，好生静静你那浮躁心。”
　　“诶先生你不是吧？”林晏做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随即垂着头站在我的身旁似乎想要悔改。
　　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对着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少女道：“课已完，还是早些归家的好，免令尊令堂担忧。”
　　少女不满的看着我，眉目中竟有些嗔怪，但也还是一倾身，“如此学生便告辞，望先生认真想想学生的话，学生绝无半点虚言，句句是真心。”言罢抬头瞪了眼在我一旁垂着头似是反省的林晏，小步跑开。
　　见人的身影融入一堆嬉笑中的少女中，随后一众少女在落花中淡了身影。我拍了拍一旁杵着的林晏的肩，“行了别憋笑了。”林晏的肩颤了几下，随后双手环住我的肩笑出了声：“哈哈先生真有你的。没想到那婆子居然有这么羞涩的时候，你看她那小脸儿红的，哈，还‘看小女可合先生意’？”言即此还做出女儿模样朝我一倾身，上挑桃花眼尾，一袭白衣于他身在这落花时节竟是分外好看。
　　我道：“不要乱诋毁人家姑娘。”
　　他下颌在我头顶上蹭了蹭，正当我想一脚踹向这鄙视为师身高的孽障的膝盖时他叹息般开口：“我嫉妒她们。”
　　挑眉。“你一男儿嫉妒她们女子柔情做甚？”
　　他不答，隔了许久道：“她们说，你是神仙。”
　　他放下搂在我肩上的手，随即双手环住我的腰，他的下颌放于我的肩头，说话时热息喷在我的颈侧，有几根落于我颈的发丝随着热息扫来扫去，有些许痒。
　　“有一句如此言‘小住人间一谪仙’，既是小住总有归去一日，我怕你离开我。”
　　我叹口气，摸摸这人在我颈项处毛绒绒的头发，道：“不过女子们无聊之言，你怎可信？况我从始便在你身边，至终亦自然会伴你。”
　　“当真不会离开我？”
　　“当真。”

　　「成仙之时亦是放下红尘琐事之时，无爱无怨无喜无悲，一心向虚无，方可成上上仙。」
　　「多谢师尊指教。」

　　垂眸不去看林晏因满含笑意而上挑眼角的眼睛，拂袖移步至房，对其言道：“初春尚冷，速将我紫檀琴抱至房内，以免变了音色。”
　　“先生担心我着凉便直说，不用如此拐弯抹角。”林晏言罢大笑脱去外衣披在我肩上，遂抱了琴走于我身侧。我斜睨他一眼，本欲装出师者威严，却总也抑制不住嘴角笑意。
　　“休要对为师乱语，否则《论语》加抄十遍，明日上交。”
　　“先生我错了。”
　　“错于何处？”
　　“错在不该调戏先生。”
　　“明日一早上交《论语》三十遍。”
　　“咱有事好商量……诶你别走这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