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教清影长相见》纭兮

10、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司空绎走后

　　司空绎走后，就剩我一个人无聊了。

　　幸好已经是春天。皇宫里已经卉木萋萋、仓庚喈喈。
　　大雪已经消散在了那一束束红梅中，深院中只留下斑驳的红影。春天的阳光暖人，在新抽条的柳枝上留下痕迹，再穿过其中在地上留下光斑。春天默默的把一切都染成出鲜艳的颜色，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不像冬季只有苍白。

　　我时常在庭院中漫步，感受春意盎然带给我的欣喜。春天是就这样让人眷恋。

　　一个人的时候除了练字，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那些简单字反反复复不知道写了多少遍，直到我感觉闭着眼睛都能写得和司空绎一模一样。
　　不知道司空绎回到仆勾，有没有想起我，有没有顺利的渡过属于他的难关。

　　二哥和父王也把我保护得格外好，偶尔一起用饭也不提朝政上的事情，聊的也只有家常。父王看了我写的字也是大感意外，赞我有男儿风范，赏了我许多上好的笔墨。
　　二哥也知道我写字大有进步，却不知道，我这般练下去，只会和司空绎写得一样。

　　但是现在的二哥，再也没有时间和我一起进山里抓野鸡，去河里摸河虾；再也没有时间陪我说话一晚上，再也没有时间来叫我起床，陪我啰嗦的用饭，陪我玩闹。如今只能短短见一面，再匆匆离开。他现在有了忙不完的事情，有了他真正应该做的东西。
　　的确，一个王子，小时候再不识愁滋味，长大了，也要面对本该面对的问题。为了权势，为了地位，为了利益，在这皇城中上演过的无数的争权斗势，最后也要再次在大哥和二哥间上演。

　　我有时候会想象二哥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样子，那个时候的简瑜是不是如同王者一样居高临下，让人望而生畏？还是简瑜像往前一样，对人温和如春风，只是用智慧和幽默包容和化解危机？

　　我今天在皇宫中遇见简珵，短短时间他变了不少，眼中有了隐忍和砥砺。
　　见到我，他只是淡淡一笑：“最近可有多吃一点？”
　　我半开玩笑的说：“大哥来和我一起吃不就知道了。”

　　简珵真的来我宫里和我一起用晚饭了。
　　我原本还在懒懒的躺在长椅上打瞌睡，衣服也只穿了里衣，外裳被我随意的丢在地上。几本闲书被散落在我身边，还有吃剩了的糕点，一些在盘子里杂乱的摆着，还有一些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简珵进来看见我这样，第一次没有皱眉，没有让我把衣服讲捡起来收好，第一次没有说我邋遢。

　　他只是随意的坐到我身边，帮我把衣服捡起来披在我身上：“别觉得春天来了，暖和了，就少穿。”
　　我莞尔而笑：“大哥今天心情很好吗？”
　　他扶着我坐起来，广袤的眼底露出几分温柔：“我让厨房做了几个好菜，就快送来了，你起来准备一下。”

　　我起身把衣服披好，侍女迅速的端来两个玉盆让我净手。
　　大哥走到我书桌旁边，拿起我写的字，认真端详起来。我看着那桌上的一片狼藉，不禁蹙眉。
　　“不错，大有进步，早知道你肯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就早点请人教你了。”
　　我想起司空绎，突然又些难受：“我无师自通，是天赋！”

　　“大王子殿下，王姬殿下，饭菜已经端来了。”
　　大哥微微颔首：“吃饭吧。”

　　饭菜可口别致，精巧细腻，看得出是特别做的，很符合我的胃口。
　　用饭的时候，我故意弄出大动静，一会儿把汤喝吸得嘘嘘的响，一会儿用筷子把盘子戳得叮叮当当，一会儿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一直暗中的观察大哥，他平静的吃着饭，不管我怎么弄他都似乎没有听到。
　　往日他一定会告诉我吃饭的时候要安静，不可发出太大的声响，要注意端庄的仪表。
　　如今他一声不吭。是大哥再也不愿意管我了吗？我再怎么都与他无关了吗？

　　饭后我又随他去庭院散步。
　　燕儿一双一双低低飞过刚暗下来的天际。那一抹橙艳艳的晚霞布满远处。和风拂面，温暖又清新。
　　我顺手摘了一小朵迎春，拿在手上玩。大哥却从我手上拿过花儿，轻轻别在我头上。
　　“大哥。。”我呢喃了一声。

　　“终于熬过春天了，你那么怕冷，现在好了。”
　　我点了下头，顿了顿问：“大哥，你最近好吗？”
　　我听说简馨一直在他宫里没走，简馨缠人，不知道大哥这般沉静的性格是否受得了。
　　“好。”短短一个字，回答了我所有的关心。
　　我心里长叹，嘴上却说道：“那就好。”

　　“你想问我在对付简瑜吗？”
　　我愣住。
　　“简瑜在父王的支持下，掌握了西南一片的实权，得到了闻人氏的鼎力支持。闻人氏一直被裴氏踩在脚下，现在有人出头帮他们翻身，自然是感激涕零，对简瑜可以说是鼎力相助。简瑜已经在朝堂上有了自己的支持者，虽还不能和我分庭抗礼，当日后必定是大的威胁。”

　　“母后现在已经被简瑜搞得头疼，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势力长得这么迅速。还有一个让母后更头疼的是，简馨非想嫁给简瑜。”
　　我好像重重的被敲了当头一棒，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大哥：“你说简馨想嫁给简瑜？”
　　大哥点头。

　　“那简瑜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不答应。”
　　我松了一口气。简馨要是嫁给了二哥，不说我，光是二哥都有得受。简馨和二哥那脾气，估计天天都要把皇宫给闹翻。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决定今晚上去看看二哥。
　　为了不再让王后或者简馨抓着把柄，我等着大哥送我回去之后再溜去二哥那里。

　　二哥宫中的宫人全部换了一遍，可他们看见我还是格外的恭敬，立马领我到了二哥的书房。
　　我不让他们通报，自己偷偷站在门口看二哥。

　　二哥的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和书卷，杂乱无章的摆在桌上各处。
　　他手边放着一杯浓茶，我站在门口就能闻到茶香，这么浓的茶一定苦涩难言。二哥的眼睛下泛着青黑，还有几分肿，一定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眉间更卷着疲惫。我先退到外面，问侍女：“二王子最近吃得怎么样？是不是总睡得很晚？”
　　“二王子殿下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吃得很简单，晚上也经常熬到深夜，奴婢劝过了，可是没有用。”侍女回答。
　　“每一顿都记得要有汤，二王子喜欢喝汤。”我吩咐道。
　　“是。”

　　我重新走进二哥的寝殿，轻声走到他边上，挪开他手边的茶杯，柔声说：“茶放远一点，免得弄洒了。”
　　二哥抖了一下，似乎是被我突然说话吓了一大跳。他抬眼发现是我，立即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来了？像个鬼似的，没有动静。”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拉我到他身边。

　　“你忙着政事不来看我，我当然要主动来看你了。”我和二哥挤在一起坐下，我有些心疼的说：“怎么吃东西没胃口？要不要医师来看看？”
　　“放心，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二哥说得风轻云淡。

　　我知道现在劝他他也会答应得好好的，但是实际还是吃一点点。我便不在说这个。
　　“大哥今日和我说，你最近已经掌握了一些地方的实权，闻人氏已经为你所用。”

　　二哥眼色中露出小小的惊异：“大哥还与你说这些？”
　　我担忧的问：“是大哥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也没有。”二哥脸色沉下去，是我没见过的阴沉和神思恍惚。我屏息凝神，也不敢接话。

　　“你少和大哥接触，现在不比以前。”
　　“是。”我忐忑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