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夜深忽梦少年事》裴谒

1、第 1 章

　　他匆匆穿行在黑色的塔楼里，窗外只有浓雾和阴沉的云，脚步轻盈——而不是年轻人的那种明快，昏暗的走廊仿佛走不到尽头。

　　这里是纽蒙迦德，邓布利多下意识认为，听啊，“纽蒙迦德——”，这里的风都在嘶吼着这个名字，其实他早已忘了这所监狱的样子，只是觉得它看上去像极了阿兹卡班：黑暗，冷清，昏昏沉沉，仿佛一个临终的人模糊不清的梦呓。无论如何，他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真是奇怪，他的脑海里什么也没想，甚至忘了去看看窗外，只是像个幽灵那样不知疲倦的走着，而在右拐第三个房间，他会见到这座梦境的高塔里唯一的囚徒。

　　虽然他看上去更像这座高塔的主人。

　　邓布利多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索着那根魔杖，杖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福克斯还深陷在黑甜的梦乡中，她的主人注视了她一会儿，扶正睡帽，缓缓地滑入被窝，动作比影子更为轻捷，更为悄无声息。

　　邓布利多还陷在那个梦境带来的惊悸里，他半睁着眼，回想着那个梦境：右拐第三个房间，年少的盖勒特——而不是后来的那个中年人——就坐在那个囚室中央，从他舒适的扶手椅里抬起头来看他，窗口飘来的烟雾笼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平静的矢车菊蓝的眼睛，那双邓布利多想象出来的没有野心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他无端地战栗，然后看到对方向他走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迈开青年人细长的四肢，走到囚室的门前。他请求他的原谅，言辞如此恳切，仿佛陈述的是别人的罪行，邓布利多却只觉得勇气从自己体内被抽离，他扶住囚室的门，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上布满了褶子。

　　一直到现在，邓布利多都不认为自己能战胜格林德沃，这里说的战胜并不是那场决斗，以及一般人以为的广义上的所有对决，而是在这种狭路相逢的时刻——想要调头就走的人一直是他，只是他。

　　年轻的时候格林德沃能使他沉醉，而现在他纵然失去了这种力量，也足够让他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变得狼狈。

　　他太了解格林德沃了，这种了解有时候会让他怀疑自己。现在他看着年轻时代的恋人，不敢与他说一句话，他已经丧失了决斗时的勇气，其一他发现自己不再恨他，因为审判已经完成；其二，他已经是一个在命运面前惴惴不安的赌徒，珍惜着手中的筹码，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拥有狂热的信仰，对自己的正确性笃信无疑，而盖勒特，恰恰相反，无论何时都拥有这种狂信徒般的力量。

　　所以他反而觉得，这个男人的悔过才是一件奇迹。

　　他听着对方真诚的忏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应答。这时那个金发的年轻人突然从手中抽出了那根魔杖，直直地对准了他：“——阿瓦达索命”

　　那一瞬间附在对方脸上的迷雾散去了，他也要从梦中醒来了。

　　事实上他已经多年没再梦见盖勒特，特别是年轻时的对方，他也从未梦见过纽蒙迦德，反倒是无数次梦见自己死在对方手下，他从没意识到盖勒特会忏悔，不，也许会，只是他不愿意去想而已。

　　有时候他会觉得，盖勒特·格林德沃就像是他的罪孽，他曾经为之所诱惑，犯下了无可饶恕的错误，因为一开始的选择错了，无论在此后的一生中，他做出过多少正确的选择，都于事无补。他把他关起来，并最终意识到这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

　　多年过去，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罪行已经遭到审判，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罪孽尚未得到清偿，这幽魂时时萦绕着他，并且也没有任何一种魔法能帮助他，连死亡圣器也不能。

　　邓布利多慢慢地思考着，知道那场梦境带来的猛烈的情绪逐渐平复。

　　纽蒙迦德仍旧屹立着，盖勒特呢？也该老去了，反正不会比他更好了吧，怀着一种难得平和的心态，他回想着年少时的恋人，最终对那段爱情也感到陌生。

　　人比不上他的手所竖起的建筑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