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魔》林衍

1、梦魔 你有见过梦

　　你有见过梦魔吗？
　　小小的个子，黑色的短发下面是一张清秀可爱的脸。总是穿着大一码的休闲服，在夜间飘荡在城市里，搜寻着美妙的梦。找到梦之后，悄悄地进入，把那些美妙的梦都吃掉。
　　这，就是安杨。
　　安杨喜欢吃美妙的梦。但是最近，安杨却经常吃不饱。因为，这个诚实的人，一直都在做噩梦。虽然也有梦魔吃噩梦，但是安杨不喜欢，就像人类里有些人对芹菜深恶痛绝一样。安杨喜欢的梦，是很美妙的那种。美妙是个很好的词语，有很多梦都是美妙的梦。比如——
　　小女孩的游乐场。
　　夜晚笼罩下，旋转木马6上彩灯辉煌，小女孩坐在木马上一圈一圈地转着，她的父母在外边看着她，三个人脸上满是笑容。高兴，关爱。过山车呼啸而过，尖叫，欢笑。远处的天空下，摩天轮熠熠闪光。
　　那是安杨迄今为止吃过最美妙的梦了。 “唉。”安杨独自飘到城市上空，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尾巴在身后无聊的一甩一甩。 “好饿啊啊啊啊——”安杨飘在城市上空，看着下面灯光渐暗，行人归家，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梦魔是孤独的，黑暗和冰冷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安杨抱着一丝希望飘进一个小区。“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好梦呢。”他垂头耷耳地飞着，双手捂住不断叫唤的肚子。一边叹气一边搜寻着。
　　像记忆中那般美好的梦。
　　甜甜的，软软的，让人十分舒服。
　　安杨很快进入了一个人的梦，那人长得肥肉横生，但是笑的十分开心，想必做了十分美妙的梦吧！安杨开心的尾巴都翘了起来，高兴地潜了进入，下一秒却又冲了出来。
　　安杨脸色通红，看了一眼那人周围的东西——有杂志，碟片——封面上全是打了马赛克的女人。
　　“呜哇哇哇哇——变态！猥琐男！”安杨气急败坏的上去踹了一脚，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梦魔是不能跟人接触的。安杨气呼呼地飞出了房间。刚才那人的梦里全是□□的画面，安杨连看都看不下去，更别说吃了。然而，肚子不断唱起的空城计却又让他后悔没吃一口。 “不行不行，那种梦吃一口会死的！” “但是，但是我不吃……还是会死的……呜呜呜”
　　安杨抹了抹眼泪，决定再去试最后一次。他飘进一间房子里，卧室整理地干净整洁，地面上几乎找不到一根头发，房间里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十分舒服。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男人的表情，他几乎是崩溃地趴在了床上。男人长得很俊朗，但是现在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一看就是做了噩梦的表情啊！
　　安杨坐在地上哀嚎：“啊……今天难道又要饿着肚子了吗？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飞了……我好饿……”安杨可怜巴巴地看着熟睡的男子，闭上了眼睛，咬咬牙走进了男人的梦境。
　　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声音，反而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煦温暖的阳光让安杨缓缓睁开眼睛，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片花田，蜂飞蝶舞，花瓣被风吹起，空气里都带着香甜的气息。花丛之中有两个少年，一男一女。男生拉过女生的手，为她戴上一朵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而女生则是害羞的低下头，两张年轻清秀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味道。
　　这个是……这个男人的回忆吗？
　　安杨现在远处看着，感觉四肢又重新有了力气，那种甜甜的软软的感觉——真是让人幸福满足呐。
　　安杨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舔了舔嘴角，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好饱——谢谢你的梦啦！”安杨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
　　梦魔只要吃到一次这样美妙的梦就能几天不去吃梦，但是安杨却被男人的梦吸引了，一连几天，都会去男人的房间里，窥探他的梦境。
　　那是一片大海，阳光灿烂清澈，海风扑脸而来，退去的时候留给人满身咸湿味。海面如鳞，光斑波动，浪花翻转。男人先在海边，海浪拍岸，海水亲吻着他的脚踝。有一个男孩朝他飞奔过去，男人张开怀抱抱住他，温柔的喊道：“安杨——”
　　安杨，安杨——
　　温柔极了，就如同儿时妈妈的呼唤。
　　安杨觉得心口间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那股莫名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呼……怎么会这样……”安杨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男子。梦魔照理说不会被人看见，更别说名字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太多他的梦？
　　“你是……”正当安杨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凉凉的，听起来很舒服。
　　安杨刚刚平稳的心又跳了起来，他扒着窗户就要翻过去，但是声音的主人明显快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手凉凉的，但是很舒服。
　　“你……能看得到我？”安杨吓得脸色惨白，“还，还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的眼眸里既惊喜又疑惑，他紧紧的攥住安杨的手，眼神温柔：“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梦。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存在，安杨。”
　　安杨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温柔的眼睛，正如梦中一样的温柔。
　　“我，我是梦魔。”安杨低头支支吾吾地说着。
　　“什么？”男子有些惊讶。
　　安杨抽出手，慢慢的从地上飞起，绕着男子飞了一圈，“看吧，我会飞哦。”
　　“那么，你今晚还要吃我的梦吗？”男子摸了摸安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笑着问。
　　“我……不，不用了。”某只小梦魔羞得只想逃走。
　　“我叫冯悠。”男子抱住安杨，低头亲亲吻上安杨的嘴角，“这几天我睡的很好，是有你的关系吧。谢谢。”
　　安杨脸通红，结巴道：“不，不是……我才，才应该谢谢你。”
　　“那……你今晚还要吃我的梦吗？”
　　“不……我，我还是走……”
　　“那么，陪我吧。”男子吻了吻安杨的额头，看着他害羞躲闪的眼神，不免笑出了声。
　　安杨愣了好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夜晚寂静无声，身边男子早已熟睡，只是安杨却睡不安稳，他脑海里回响起母亲的声音：“安杨，你要记住——梦魔绝对不能跟人类接触，绝对。”
　　可是，和男子的生活，让人依恋。那种温暖和幸福，是安杨儿时的记忆。
　　“小安杨，今天我们去游乐场吧？”
　　“就是，就是有摩天轮的地方？”
　　“对。今天，正好有人给了我免费门票呢，看。”男子递给安杨一张门票，上面画着大大的摩天轮，下面一群手拉手的小孩笑的正开心。
　　“这，这是我的？”安杨激动地举起门票仔细看着，兴奋都写在脸上。
　　白天的游乐场很热闹，而夜晚，游乐场依旧灯火通明，甚至，有了一场烟火表演。
　　“哇——好漂亮！冯悠，你看那个！”安杨坐在摩天轮上，小脸贴在玻璃窗上，指着窗外的烟火兴奋的大喊。男子则是坐在他的身后抱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在最高处，男子捧起安杨的脸，两人笑着相拥而吻，身后的天空上，火树银花。
　　“冯悠，我今天很开心，你开心吗？”
　　“开心。”
　　“冯悠，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安杨腼腆着闭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男子。
　　“我——”
　　“我当然喜欢你了，我的小梦魔。”男子吻了吻安杨的嘴唇，只是眼前的安杨安静的躺在一个玻璃罐子里，毫无生气。“要不是你，我哪里来这么多钱呢？”男子笑着离开了房间，掏出手机按了几个数字。
　　“喂。”
　　“冯悠，我们已经……”
　　“如果我说，我有这么多钱，你还会离开我么？”

　　“你们见过梦魔吗——”
　　拍卖会上，下面叫价激烈，而台上聚光灯下，玻璃罐子里的少年安静的熟睡着，在他的梦里，有花，有海，有一个充满欢笑的游乐场，有一个温柔亲吻他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