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林衍

1、七秒记忆 七秒记忆

　　七秒记忆
　　它是一条鱼，只有七秒记忆。
　　游曳在小溪中，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嘿！你看！那条鱼——”
　　那天，它在溪底五彩的石头上打滚儿，凉凉的溪水，凉凉的石面，滑过它同样凉凉的身子。突然间就听到了这样的叫喊，兴奋，惊奇，得意。
　　它放弃追逐那不知何时洒到水面的落花，慢慢靠近岸边。
　　哦，那是一个少年。
　　他有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纯净得就如同这溪水，却又波光粼粼。
　　少年看见了它，笑了起来，那是它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纯粹的笑容，就像那蓝天，纯净却难以触摸。
　　还来不及多欣赏一下这个少年，不知从何处丢过一块石砾，“扑通”激起好大一片浪花。
　　它吓了一跳，赶忙摆着尾巴，划开水面朝着溪水深处游去。
　　身后一片吵闹，它忍不住回眸，想看看那流水般清澈的眼眸里，会有着怎样一片光景。
　　那是一双哀伤的眼睛，就如同春季里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它是一条鱼，只有七秒记忆。
　　它用了七秒，记住那个如溪水般清澈的少年。
　　再次看到少年，它按捺住激动，微微探出水面，仔细地看着记忆中的少年。
　　个子已经长高，脸庞也越大俊俏，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
　　“啊，鱼？”少年发现了它，抱着膝盖坐下，眼睛眨了眨，“呐，你还在啊！”
　　依旧那样兴奋，激动，还有些老朋友见面的惊喜。
　　少年就这样看着它，它也就这么看着少年。此刻时间静止，只有流水划过它的背脊，清风抚过他的脸庞。
　　不一会儿，少年笑了，笑的有些无奈，有些痛苦，那笑已不同往昔纯净，就像一块玉石，画蛇添足般地加了许多元素，反而失去了那原始的纯粹。
　　“你为什么要这么美丽啊……”少年笑出了泪水，他将头埋在臂弯间，身体开始乱颤。
　　他在……笑？
　　鱼愣愣地想着。
　　直到少年抬眼离去，它才看到他那未干的泪痕和赤红的眼眶。
　　那双原本平静清澈的眼睛，像下过夏季的暴雨，波澜四起。
　　它是一条鱼，只有七秒记忆。
　　它却忘不了那少年，那双眼眸里的，被暴雨洗刷后深深的绝望。
　　第三次看到少年，是在那不就之后。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眼眸还是那么清澈，只是似乎有些不同，那眼眸里深深的疲倦，刺痛了它的心。
　　“鱼？你还在吗？”少年蹲下身子，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
　　它愣了愣，还是慢慢游了出去，它只是想，凑近看看那个少年，为什么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变得如同秋季般萧条。
　　“扑通”金属器具在太阳下晃过刺眼的光，然后，它看见，溪水红了一片。
　　痛，痛。
　　它无助地张了张嘴，吸进来的氧气都快要把它的身体撑裂。
　　它挣扎着看向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掠过冬日的暴雪，冰冷刺骨。
　　“看来你没撒谎，的确是条珍贵的鱼。”
　　它看到少年笑了，那蓝天般的纯粹已经消失不见。少年低身看着它，眼中没有半点怜惜。
　　对不起。
　　它看到少年比着嘴型说。
　　“嘿，你看你，鱼叉一叉下去，都把它刺穿了了，掉了不少价吧。”
　　“啧。当时太急了。”
　　耳边是刺耳的笑声，它终于不想挣扎了，它恍惚地看见那蓝天，就如同记忆中那个少年般纯粹美丽。
　　我多想碰碰你啊，我的少年。
　　它是一条鱼，只有七秒记忆。
　　它用七秒记住一个少年，它用一生回忆那个少年。
　　它是一条鱼，只有七秒记忆，那七秒，便是一生。
　　我不记得，记忆力是否有一张少年的笑颜，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我不记得，记忆力是否有一双少年的眼眸，清澈的让人感动。
　　我不记得。
　　自己为什么要游到岸边，那个呼之欲出的理由，我不记得。
　　我只有七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