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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数 为什么?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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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岛西北部,巴勒莫一片宁静。这座古城被多种文明占领过,混合了各异的风情。由山顶看下来,连绵不绝起伏的楼阁,色调或棕红或米白。生气勃勃,狭窄的街道小巷,抬头就能看到有妇人在露台掠著衣服。
但在卡尔萨区,有不少地方早已荒废。充满五颜六色的涂鸦痕迹,角落里堆著杂物,墙上总有一连串不明的黑孔,还有随地烟头的肆虐。
而就在一处空置许久的房子里,二楼正上演著一幕好戏。
「天啊,你还要怎样折腾我这老头子才满意?」
「行了地蛛,你就別贫嘴了。」安东尼奥就在旁蹲着,神色自若地说。手里的枪随之绕了地下一圈。
这个被称为地蛛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却是相当可怜,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一个头还能呼吸。那灰色的山羊胡子一颤一颤,嘴里不停哆嗦著:「不要叫我地蛛!我讨厌这个称呼。」
「那么,卡洛亚戴莫先生。请好好配合我一下。」安东尼奥毫不掩饰地朝托玛索点点头。后者不怀好意地戴上打了铁钉的手套,朝亚戴莫咧了咧嘴。
「这粗暴的方式你、你还对得起我们的名声吗!」他声音都变了。
新生代早已经不屑於传统的勒索和绑架,大多更著迷於高智商犯罪。眼前这大头目究竟是哪年代的人啊!比我这老头子还要老式。亚戴莫心里发苦。
「我可没空跟你玩捉迷藏。时间紧迫,只好这样直接邀请你过来了,不好意思。」安东尼奥毫无诚意地笑了笑。
亚戴莫之所以被称为地蛛,不过是因为他总爱东躲西藏。一直游走於世界不法势力之间收集倒卖消息,关系网络错综复杂。想做他生意也难,要找著这个人更费劲。狡兔三窟,何况是地蛛。
「你和美国有联系。我想拿点料。」安东尼奥单刀直入,「政府内部的消息更加好。想当年芝加哥犯罪集团跟他们简直是亲兄弟。就凭山姆詹卡纳生前的一点脸面,套出点东西来不难吧?」
如果没回应,托玛索的拳头随时準备打下去。但亚戴莫却首先气喘吁吁地嚷道,「別提那家伙了!主谋暗杀肯尼迪,最后在自己家里被人一枪崩了!他是业内最大的笑话!」
「別这么讲。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前辈。」安东尼奥暗笑着。
亚戴莫不理他,一股脑儿地说下去,「而美国联邦政府!明明对付国内那堆变态杀人犯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要整天指手划脚担忧著国外的治安呢!」他讽刺地干笑道,「你別期望他们有如何神通广大。充其量是因为爱管閒事多备了几个档案而已。」
「没关系。我也只是想要点线索。之后我会自己查。」安东尼奥摇摇头,「你说这次的事件吧,不觉得很奇怪吗?」
亚戴莫当然也知道瑞士的那回事。他静了一会,道,「的确。太粗暴了。」
「我好久没见识过这样的行动模式了。我需要调查他们。价钱我不会让你为难。」安东尼奥危险的搖着枪,「这生意,你算接下来了吧?」
「当然。我接。」你枪都顶到我头上了我能不答应?亚戴莫心里暗暗吐槽。接着,还是忍不住叹口气,「算了,打个折儿给你。这年头,要生存下去也不容易。」大概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保护那边的生意。
「哈,也是。」安东尼奥却没说穿,只是看着墙壁上的喷漆这样答道。
上头有无聊的脏话和图案,但也有勇敢的呼声。有人如此写道:
Non vogliamo che la mafia!
他抚著这些文字,微微的笑了。
托玛索上前去解开亚戴莫的绳子,他咕哝著站起来。安东尼奥呼了口气,郑重的道,「你要快点查出来。拜托了。」
「拜托?」他夸张地惊呼一声,神色非常怪异。那个安东尼奥会请求?
对方木无表情。过了一会,才开口问,「你啊,家里人过得怎么样。」
亚戴莫不屑地笑了声,「都死了。」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我还剩一个。」安东尼奥的声音很沉静,「所以我绝不放手。」
「有消息了。言老板。」菲推开门来,紧张地压抑声音。
「说。」
「安东尼奥先生的眼线,说你拜托调查的组织全部都没有吻合的地方。他反而说查了一下美国联邦政府的秘密档案,打探到一个神秘的团体。」
言裕有些讶异,「他还真有办法。」
菲点点头,「那个团体极之隐匿,连名字也未确认清楚。只是知道有十九人,从来没有变过数量。执行的任务通常是来自各国政府,以不太光彩的方法清除不好明确追捕的目标,有时候甚至妄顾国际法。连白宫也曾经聘用过他们。当然也包括可以付出极高价钱的个体客户。」他一口气说完,「而已肯定的是,有一名固定的华裔成员。」
「好。」言裕霍一声站起来。几乎已有八成确定那就是桐色背后的黑影。若然他之前以老头子遗留下来的「网络」广撒鱼网都找不到的话,那么如今眼前的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菲低声说,「但如果真的是这个组织,照推断的话,接下来的问题是刘总那边危险了。他在这行做得太久,时间比我们长得多。根据这个组织的做事方法,通常为斩首行动。第一时间杀掉最大的头目,再把相关一切连根拔起。」
「你的意思是……」
「首先的是刘总,其次是言老板你。极大可能被他们盯上了。」菲谨慎地说。
言裕神色凝重,「打电话去他公司。叫他来一趟。」
「是。」
他转身看向窗外。情势转变得太快,他来不及仔细推敲每一个有可能出错的地方。只能暂时用著最初构想的计划。
言裕打了几通电话,低声列出所有安排。只要刘进才一跟他踫面,他的心腹即会暗中跟踪。一旦有人盯上了刘进才,他能确保第一时间捉到那个人。手里捏著这棋子,再慢慢拷问出背后的组织也不迟。
但不管怎么说,刘进才绝不能在他不该死的时候死。言裕的眼睛里阴霾密布。
不久后,菲却推门说刘进才已经下班,他的秘书转告指应该去了酒店。言裕不祥的预感骤然增大,心里不禁暗暗咒骂。该死,如果被这家伙搅乱了一切……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姓刘的还在花天酒地!
言裕心急火燎地乘车到了酒店,菲被留在门外,如果刘进才跟他擦身而过也能传递到讯息。言裕个人安全并不成问题。反正言家的影卫永远在暗中保护他。
言裕几经打听,终于到了宴会厅这老地方。人已经很多,撞上了晚饭时间。人头攒动,他却刚好能远远的看见刘进才消失在角落。肥大的手显眼地圈著一个人。
那人侧了侧脸,闪过一片反光。不知道是眼镜还是什么。
那是刑雨!
血瞬间冲上了言裕的脑。
——不容许再有新的变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言裕无比焦躁地僵硬在原地,身体被两边阵营牵扯著。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艰难的选择。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的话,就会和刘进才彻底的翻面。虽说那是迟早的事,但万万不能在此时此刻。这样曾经的伪装全都会化为乌有,原本的计划也不能实行。但如果不去的话,那纯洁干净的男孩就会陷入最黑暗邪恶的深渊,活在永无止境的噩梦里。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间接凶手!
黑暗并不可怕。是沉默的大多数,助长了黑暗的滋生。
言裕猛然抬头。混帐!他不管了!刘进才无论怎样都不能把手伸到刑雨身上!他快步地追了过去。
命运的转盘又增添了新的筹码。
言裕胡乱地东张西望了一阵,终于看到刑雨平时说最疼爱他的经理。他一把上前捉住她,低声说,「你不是该保护他的吗?!」
「我……」金美姐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背后深如迷宫的入口,心虚地闪烁其词。
「你也很为难,我知道。」言裕压下怒火,叹口气,凑在她耳边道,「现在给我钥匙。快。」
金美姐左看右看,一咬牙,从口袋里抽出塞到言裕手中,「別告诉任何人是我。还有……替我跟小刑说对不起。」
言裕已经无瑕回应。她看着这着急的背影,双手拥著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小人物的悲哀在于眼睁睁看着权势任意搾取而无能为力。这十几年来,自己断送了多少个风华正茂的孩子。然而无论怎样反抗,终归也是螳臂挡车。
言裕不断拐弯,摸着墙壁前走。越过服务生的休息室、更衣室,他以为已经是尽头了。谁知道里面还有房间。越发像个迷宫,他平时完全不知道宴会厅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好远离大众,让重要的客人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吧?他咬牙切齿地想。
良好隔音的房间,在外面什么也不会听得到。惨叫,嘶喊,呼救。不会传出去,更没有人会前来。言裕脑里已经闪过一切最坏的可能性,男孩哭泣著被折磨殆尽……他暗骂。见鬼,他该早些让这人渣上天!
门口果然站著保镖,看到他打算上前劝阻。言裕也不废话,直接一个飞脚踹晕他们。门锁住了,他马上拿出钥匙,一转就把门给推开了。
眼前一黑,只有外头城市的灯光照进这间房间来。光滑的地板,简洁俐落的设计。然而无数竭尽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的邪恶,曾经在这里发生又结束。
而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刑雨上身还穿着服务生的长袖白衬衫。其实不算是穿,只扣了两颗扣子。衬衫软弱地搭在身上,一边的袖子已经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下身竟然是一对被扯到膝盖的黑色丝袜,漂亮的大腿因为半跪在床上,肌肉的线条蹦著迷人的力度。
他没有戴眼镜,杏形偏大的眼睛清彻如水,里面流动着危险的光芒。看向腿下的尸体,手中的匕首闪着诡谲冷酷的银白。刀尖上的血红,鲜明地衬著他那妖娆的微笑。
像是从最黑暗的深渊里走出来的堕落天使。
言裕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
刑雨抬头,看到了他。接着瞇了瞇眼戏谑地笑道,「哦?来得真快。看来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在意那只小白兔。」
因果项鍊的首尾被连了起来,言裕喊出脑里闪过的名字:
「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