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假戏真做》叶顾

5、[五]因为感情

　　曾经渡边美里子抱怨过，渡边璟就是一个无脚的鸟，没有想要安定的心，隔三差五就满世界的跑，就连身为母亲的她和她见面的时间都十分少。彼时的渡边璟抱着枕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近来大热的肥皂剧《情定布拉格》津津有味，完全没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渡边美里子无可奈何，装模作样捏了捏她的脸颊，以一句自暴自弃的“渡边璟这么多年你的心长去哪儿了？”告终。

　　她记得那时候她大咧咧的打诨，说你女儿四海为家，情根难种。渡边美里子罕见的没有被她炸毛，难得深沉地看了她很久，最后摸摸她的头便上楼回房间。

　　当渡边美里子和柳奈绪“偶遇”目睹了她和柳莲二的“约会”之后，当天晚上她便打电话过来，语气中满是由衷的高兴，“小璟，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渡边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动动嘴唇，却发现话全部梗在心中，不知从何说起。她沉默了很久，在公寓的阳台站了很久，最后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你开心就好。”。

　　挂断电话之后，渡边璟脱力地扑在沙发上，她看着已经收拾好摆放在玄关的行李箱，努力睁大有些酸楚的眼睛，手缓缓遮住双眸。母亲方才的话不停在脑海回响——

　　“无论你走多远，有个人一直惦念着你，等待着你的归来，是多好的事。”

　　她闭上双眼，一时间她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她已经没办法重来一遍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争取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理由结束这一场荒谬的合作。她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客厅，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渡边璟感觉到如此寂寞。

　　前天晚上任性地躺在沙发睡了一晚，第二天渡边璟便吃到了苦头。她一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强打着精神时不时和出租车司机说上几句话。后半程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到渡边璟有些惨白的脸色，便体贴的不再说话，到了落客处帮渡边璟从后备箱搬出行李箱，好心地提醒她，“女孩子要注意身体呀，一个人在外面，你的家人和男朋友会很担心的。”。

　　她一怔，有些僵硬地接过行李箱，轻声感谢，便急匆匆赶去CHECK IN。当她终于坐在飞机上喘一口气时，她终于想起把手机拿出来，一堆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快要塞爆她的手机。

　　“FROM：柳莲二

　　TO：渡边璟

　　渡边桑今天飞去纽约吧，祝渡边桑在纽约一切顺利。

　　至于阿姨和我母亲，我会应付好的，请放心。

　　望早日归来。”

　　渡边璟苦恼地咬了咬嘴唇，手机界面停留在空白的新建信息上，原本一句简单的“谢谢。”此刻变得让人写得艰难。直到空姐站在一旁轻声提醒她要关闭手机，方才如梦初醒，飞速的回复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检查便发送了出去。

　　随着飞机升上三万英尺高空，她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心中有些东西竟开始慢慢的发芽，她望着倒影中的自己，自己嘴角竟在上扬。她慢慢抚摸自己的嘴唇，不敢置信地轻笑一声。

　　大概，一直有人惦念着自己，也是不错的事情。

　　熬过了长途飞行，渡边璟还没来得及调整时差，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公司纽约所在处，和负责项目的所有成员进行会议，开不完的会议，看不完的策划书，算不完的数据，这一切的努力最终在与乙方公司谈判得到了回报，在会议桌上双方唇枪舌战，渡边璟以接二连三完美的数据与事实让对方无法反驳，乙方公司节节败退，她也顺带抢来了额外的未来三年乙方公司在亚太地区的独家代理权。

　　当乙方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时，她由身心感觉到疲倦，忍耐多时的身体开始叫喧，她身体开始没由来的发冷。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虎口，强打精神挂上职业微笑迎了上去。

　　“很高兴能和贵公司合作，接下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的同事联系。”

　　她强打精神笑着把对方代表送走，让其他同事先走，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缓了很久，冷汗从额头滑落，渗进了衣领。她没注意到，在一旁的玻璃折射出她苍白的面孔。

　　“干得不错。”

　　渡边璟在远程视频中详细的汇报了情况，迹部景吾听罢满意地点点头，思索了一阵，“今年分红增加5%，年终奖金翻倍。”。

　　她半开玩笑地叫嚣道，“迹部大爷，我这么辛苦你就给我这么少奖励吗？”，她挥了挥手中的合同，“那可是R公司未来三年的独家代理！独家！独家！”

　　“啊恩，你想要多少。”迹部景吾也难得爽快的答应，渡边璟用手指比了个数字，眼巴巴的看着迹部。迹部忽然想到些什么，打了个响指，悠悠说道，“这个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渡边璟在心中暗骂，都是奸商，然后不假思索说道，“不要太难的任务，一切好说。”

　　“不过听说你和那个柳莲二合作得还不错嘛，嗯？”

　　渡边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大爷，你也挺关心下属的感情生活嘛……”

　　“那接待幸村的任务就由你负责了，我会让特助和你联系的。”说完，她还没反应过来，迹部便在那边按下结束键。

　　“等等！是哪个幸村！”

　　“该不会是幸村精市吧？喂喂喂！！！”

　　当天晚上，不出所料，要招待的正是幸村精市。幸村精市似乎是等待许久，在见到自己时候，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久闻其名，很高兴能见到渡边桑。”。说罢便以一种家长的姿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自己。

　　她呵呵一笑，把幸村精市及其经纪人带往早已预约好的包厢，客套的介绍起自己来，“很高兴能见到幸村君，我是迹部财团的渡边璟，还请你多多指教。今晚由我来招待两位，希望两位能够满意。”

　　“渡边桑真是见外了，”幸村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差错的笑容，温和地说，“渡边桑不介意我喊你渡边吧？总觉得叫渡边桑太见外了呢。”

　　“当然没关系。”腹部隐隐作痛，她不着痕迹地用手捂住腹部，礼貌的答应下来。观察力惊人的幸村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善意地提议，“我们不如一边吃一边谈吧？”渡边璟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吩咐侍应去上菜。

　　幸村精市很善于掌控饭桌上的气氛，整个饭局下来大部分都是幸村说着自己比赛时候的逸事，时不时带过几句调侃闷头狂吃的经纪人，再询问一些渡边璟工作上的问题，整顿饭下来，三个人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就在渡边璟终于松一口气之时，饭后甜点送了上来，不料幸村精市突然朝着甜点皱了皱眉，然后对经纪人说：“JAMES，能帮我去对面的快餐店买一个汉堡包吗？”。渡边璟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别人跑腿，经纪人便了然的点点头走出了包厢，随着大门合上，两人相对无言。渡边璟见状也放下了小叉子，对上了幸村精市的眼眸，微微弯了弯嘴角：“幸村君是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难怪迹部这么器重你，渡边桑真的是很不错呢。”幸村精市脸上挂着完美却没有温度的微笑，“我似乎也懂了为什么莲二会和你走到一起。”

　　渡边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幸村精市毫不掩饰的审视的眼神，不由得心虚，想要躲开他的眼神，但她知道不行，她要把这场戏圆下来。她把耷拉在肩膀前的头发拨到后背，也挂上了和幸村精市相似的笑容，“所以幸村君想说些什么呢？”。

　　“渡边桑也许有所不知，我和莲二是多年的好友，对他，我也算是有七分的了解。莲二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对任何事情都十分谨慎，尤其对感情。他很理性，但是同时又感性的不像话，他很重感情。”幸村微微一笑，仍旧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渡边璟，“所以他也很容易被感情伤害……听说渡边桑在和莲二交往，作为好朋友的我，自然很担心他，所以我想问问渡边桑，你是认真的吗？

　　所以今晚就是所谓的见家长吗，她自嘲的宽慰自己。渡边璟捏紧拳头，指甲陷进了手心，留下了明显的红痕。闭了闭眼，让身体的阵痛缓过去，方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俯视纽约繁华的夜景，语气平缓——

　　“看来幸村君和莲二感情很好啊，莲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太好了。”

　　她故意不去看玻璃折射出来的幸村精市的脸，继续自顾自说道，“不知道幸村君还记不记得国三那一年的关东大赛呢，那一年，我在现场目睹了立海大没能完成三连胜。那也是我第一次完整看莲二的比赛。”

　　“那一次单打是和青学的乾贞治比赛，论实力来说，当然是莲二更胜一筹，但是他输了。当他对着乾贞治说出，‘贞治，我要上了。’，我就知道，他要输了。”

　　“他输在了重感情。”

　　“青学真是顽强，还在垂死挣扎。”向日岳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泡泡糖一边嘟囔道，“难道就没有人能阻止立海大的三连霸吗？”

　　“青学那个家伙真的放弃数据网球了吗？”凤长太郎看着场上的对决忧心忡忡的，“这样真的好吗……”

　　“恐怕这并不是放弃数据网球吧。”渡边璟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听着旁边长太郎和向日岳人的谈话，忍不住插嘴一句，“大概这是在……让柳君放松警惕罢了。”

　　“诶？”长太郎有些惊讶的看着渡边璟，“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渡边璟漫不经心的用手扇了扇风，看着柳莲二握着网球，不知道对着乾贞治说了些什么，顿了顿，“一种感觉吧。”

　　“总觉得这场比赛比分没那么简单。”

　　“啊咧啊咧，不愧是长太郎的姐姐，渡边桑的观察力真是不错啊。你说是不是，迹部？”忍足侑士听了之后，意味深长的笑着抬了抬镜框，然后看向迹部。

　　“啊嗯，还算不错。你说是吧，桦地？”迹部双手插着裤袋，看着还在继续比赛的球场。

　　“Wushi。”

　　“诶？怎么立海大那个柳莲二不发球呢，诶诶诶他说了什么？”

　　“嘛嘛……岳人，冷静点，他刚刚说，‘贞治，你是故意的吧？’。”忍足侑士抬了抬眼镜，“啊……真是有趣。”

　　“这场比赛，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呢。”

　　“青学真是可怕。”渡边璟抱着肩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这拉锯战真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反转。”

　　她看着黄色的小球不出意外地落在柳莲二的场地，裁判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比赛结束，青学乾贞治胜出，比分7-6。”

　　渡边璟定定地盯着大汗淋漓的柳莲二，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挂着释然的笑意，在太阳底下，他身后的那颗黄色的小球，显得格外刺眼。她揉了揉自己眼睛，然后不停地眨眼睛。凤长太郎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似是而非地回答，“青春啊，真好。”。

　　因为是青春，所以没关系。因为年轻，珍重感情，也是可以的。

　　一颗小小的网球，承载着让人觉得沉重的感情。

　　“他太重视感情了，却又竭力隐藏不让别人有负担……大概幸村君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渡边璟笑笑，转过身去，坚定地说道，“幸村君担心，我也能理解。但既然我们双方都选择了彼此，不管将来会是怎么样，我也不会伤害他。感情是要去珍惜，要双方去细心呵护的，如果有什么困难，真心要走下去的，自然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解决。更何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后背已经冷汗淋漓，“莲二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他，我才明白，有一个人惦念着你，是多么美好，多么幸福的事。”

　　“幸村君，我爱他。”

　　渡边璟此刻挂着自己也不自知的温柔的笑容，目光柔和，望着幸村君，似乎透过幸村精市的眼眸在看着别人。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的女子，沉默许久，最后释然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看到眼前一幕脸色变了变。

　　渡边璟此时已经无法忍受来自身体上的疼痛，不得已用手捂住腹部。此时眼前的幸村变得模糊，她脚步不稳的向前走了一步，然而还没来得及坐回座位，她的眼前就已经一片漆黑。

　　嗨，你知道吗？

　　我曾经也认为，我可以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用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的，不需要别人惦记着，也许某一天我会浪迹天涯，孤独一生。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那句话，似乎不仅仅是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