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缘》刘穆

7、…… 第二天天刚

　　第二天天刚亮，韩肃就爬起来。她昨夜一宿没睡，怕的是醒来后会对着一具尸体。
　　“大侠”双颊透出红晕。韩肃摸了摸她额头，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醒醒。”
　　“大侠”睁开眼，瞳孔却像丧失焦点，茫然地看着韩肃。
　　——明明是来挟持别人的，现在倒需要别人照顾。
　　韩肃唯有自认倒霉。她找了块破布，沾着雨水敷在“大侠”发烫的额头，自己啃着“大侠“昨日带回来的水果。
　　——有必要找回昨天“大侠”丢在滑坡里的包袱，说不定里头会有伤药呢。
　　滑坡后的废墟约莫四十米见方，山石泥土混杂。她打算碰碰运气，在废墟来回地逛，居然真捡回几个火漆密封的竹筒。可除此以外再无他物。待她回到岩洞，“大侠”仍是昏睡不醒。韩肃坐在大侠身边，抱着脑袋懊丧了一阵，右手开始不安分地滑到“大侠”脸侧。两根手指跳着舞在黑面巾附近徘徊。忽然，她的手指被人抓住。
　　“嘛，你果然在装睡。”
　　韩肃讪讪地笑着，把手往回抽。
　　“大侠”斜睨韩肃，精神似乎变得好些。
　　韩肃给她换过湿布。“大侠”的双眼一直盯着韩肃，韩肃对这种打量很不适应，匆匆别过脸去。
　　她给“大侠”和自己烘干外衣，又跑去找吃的。幸好山里长着不少野桃子，虽然个头小几乎没有甜味，好歹能填进肚子里。傍晚，“大侠”的神智已经清晰许多。韩肃忍着恶心宰了那只山鸡，烤过后与她分食，油脂流进口腔的甘美让韩肃这个现代人赞口不绝。
　　“大侠”静静打量韩肃，眼神似是疑惑似是好奇。
　　“你说我们之后该怎么办？你的伤在山里能养得好么？”韩肃边把剩下的桃子擦干净边问。
　　“……没有伤药只怕很难。”“大侠”挣扎着要坐起，韩肃连忙扶她一把。
　　韩肃近看“大侠”，只觉她肌肤苍白细腻，估计年龄也不大。如今两个女生呆在一起，自然比先前坦然。
　　“你不是说过我们在穿越御龙山到禹州的路上。不如让我先去，再找人救你……”
　　韩肃终于说出自己老早想说的话。
　　“大侠”沉吟。韩肃猜想她是不是不信自己，“大侠”扒开衣襟，从贴身处摸出匕首。
　　韩肃吓一跳。敢情这身衣服是百宝袋？！
　　匕首套在乌黑皮鞘里，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直到“大侠”把刀刃拔出来。刃上的蓝色花纹像水波一圈圈漫开，寒气渗人，脊呈弧形，刀尖略微向内钩。她咳嗽一声，“这是我从异域商人处交换得来的宝刀，削铁如泥，锋利无匹。”
　　她指着韩肃拣回来的细竹筒，“这是冷焰火，只须打开封口，临风即燃。”
　　韩肃听她讲话有气无力，正想劝她歇一歇。
　　“你取布来，我画一张地图。”
　　韩手撕了片下摆铺在“大侠”面前。“大侠”让她伸手，韩肃不明所以。匕首化作一道弧光。韩肃食指一痛，已经被“大侠”划破，捏住指尖摁在布面，行云流水地画下去。
　　不消半刻，一张“血图”绘成。韩肃马上把手指抢回来。“大侠”指着血图中两座山峰道：“我们所在之处约莫是在御龙山赤风谷，自此往东走一日路程会到达饿狼岭、蝙蝠峰，再折向南行，快则三日可到禹州。”
　　——这么说来，来回至少八天。她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不可能扛得住啊。
　　韩肃忧虑地望向她。
　　“大侠”咬了咬嘴唇，指着那根有手臂粗的竹筒，“本来我与同伴约定在饿狼岭汇合，看来是去不到了。你代我到饿狼岭附近，点燃竹筒内的红色粉末。他们看到烟雾自然会追踪过来，你把地图压在烟火附近，他们就能藉此找到我。”
　　“大侠”突然握住她的手。
　　韩肃苦笑，“怎么，你怕我跑掉不回来？我可是吃了你超级厉害的腐心丸。”
　　“你走吧……只留下地图便好。千万不要让他们抓住你。”
　　“什么？”
　　“大侠”垂下眼睑，“你不是纪蓉。”
　　洞穴外飘着薄薄的雨帘。凉意爬上韩肃的背脊，她陡然觉得自己像从梦中醒来，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有的不真实感消退，露出孤独的棱角。
　　“只要你不再理会纪家血案，从此以后就自由了。”
　　——自由？不知为何穿越而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家，这样的我能够自由吗？
　　韩肃擦掉脸上尘土，恢复平时的状态，“这个我赞成，可你记得把解药给我。”
　　“到禹州城招财当铺，把匕首给掌柜看，他会交给你一个包袱。解药在包袱内。”
　　“大侠”别过脸，似乎睡着了。韩肃总算明白，她不想说话就是这幅德行。韩肃收好匕首地图，默默蹲在洞口等雨停。

　　空中绽放出久违的阳光，清晨的林中处处可闻到雨后独特的草青味。远山如障，绵绵不绝。韩肃拿地图比对，实在没能看出山与山之间的差别。没有法子，她只好硬着头皮先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大侠”与同伴约定的时间在今日黄昏。韩肃盘算了一下，简直是不让人吃饭的节奏，唯快题设计可与之相比。
　　韩肃赶路到日中，才在目之所及处发现两座比较特别的山峰。
　　一座像低伏的兽，兽背上遍布葱茏；另一座与之相连，裸岩凸出密林，如同上伸的趾爪。
　　待她走得更近，山岳形势分明，两座山峰俯瞰下面一片宽广平坦的密林。饿狼岭上还有几块土黄色的隆起，看似并非山石。
　　“饿狼岭、蝙蝠峰，听起来可不是好地方。”
　　韩肃加快步伐，汗水把衣衫浆住，她靠意志逼迫自己不停下步伐。太阳渐渐落到身后，飞霞满天。韩肃摸着怀里的地图，思忖要找个地方点起烟火，并且保证它在一段时间内不熄灭。眼下四周都是落叶腐土，点火容易却不好维持。她攀到高处，手搭凉棚。几段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沟壑映入眼帘。韩肃极力望远，一截足有三四米高的墙体在山腰若隐若现。山上那些土黄色隆起，居然像是堡垒一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