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未歇》逝雪清寒

1、江南雨未歇

　　第一次遇到那个奇怪的家伙是在一个绵绵细雨的早晨，因为馋鸡的罢工，自己不得不靠着双脚赶往最近的城市江都。乐无异在山林中绕了几圈，然后确定了一件事情。嗯，自己很不幸地迷路了。奇怪，明明自己幸运值一向是A+的啊！
　　乐无异站在树下，看着天，绵绵的细雨带起薄薄的一层雾气，如梦似幻。在层层叠叠的矮树丛中，乐无异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路。真是不可思议，刚才明明有仔细找过路途，这条路什么时候出现的？
　　无视了心中的疑惑，乐无异踏进了这条路。路很窄，有些弯弯曲曲的，因为下雨的关系还非常泥泞，随时都可能打滑。两旁长着茂密的草木，越往前走，那些树木就越高。直到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满眼的粉色。
　　走过拐角是个山谷小道，两旁的树木也变成了绵延无际的桃树，此时正值桃花盛开时节，蓝天之下便是粉色的海洋。太漂亮了！乐无异第一眼的时候看呆了。虽然桃源仙居图里也有不少桃花，但像这样的还真是罕见。
　　随着细雨微风，落英缤纷，下起了花瓣雨，地上也铺了一层粉色。乐无异继续向里面走去，到了一条小溪边才看到了些许的绿色，还有那溪水对岸坐落的几间简易的屋子。这时乐无异才发现他走到了一个山谷之中，而刚才来的那条路是连接外面唯一的通道。
　　简直就像是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虽然这里不是房屋俨然，阡陌交通，但良田美池桑竹还是有的。可惜这里的住所显得毫无生气，在溪水这边完全看不到房屋周围有什么人。
　　大概是什么前辈隐居的地方吧？乐无异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见到了屋主后，乐无异收回了前言。屋主是个少年，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长得还很好看，眉间那一点朱砂显得有些妖艳。乐无异是很喜欢看美的事物的，包括人，不分男女，只是单纯的欣赏。
　　屋主出了房屋以后就一直坐在荷花池边上，呆呆的，什么也不做，就是坐在那里。屋主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光亮，空洞无神。乐无异知道那并不意味着屋主看不见，只是屋主在发呆。
　　真是个奇怪的人，乐无异如是想到。最终看了看天空，还是先赶到江都把馋鸡喂饱了再说吧，不然馋鸡又要几天不理他了。
　　乐无异有些别扭地走上前向屋主询问，但是屋主并没有理会他。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乐无异内心有些焦躁，不过还是再次询问。
　　屋主侧脸瞥了他一眼，说了四个字，“出谷，右转。”
　　“能详细一点吗？”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到江都，他还会迷路吗！乐无异在心中吐槽。
　　最终屋主又说了六个字，“太久了，记不清。”
　　什么太久了？乐无异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上屋主的眼睛，乐无异明白了。那绝不是一个少年会有的眼神，绝望而又寂寞。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的世事变幻，最终沉淀下来的。这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自己的经历比起他来说就不值一提。
　　乐无异没有继续问下去，一个人离开了。当他再次回到那个发现山谷的地方时，右转一直走真的到达了江都。
　　在江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乐无异想到了那个奇怪的人，于是按照昨天的路又走进了那个山谷，但进去以后，他傻眼了。山谷里那些望不见尽头的桃树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一棵都没剩下。再往前走，又到了那条溪水，没有桥，溪水对面是一片空地，也没有什么房屋。
　　什么都没有了，仿佛昨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境。
　　乐无异不相信，昨天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他还记得那个奇怪的家伙的长相和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乐无异回到了长安以后，在和夏夷则闲谈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情。
　　“大概是误闯了什么阵法吧。”贵为九五之尊的夏夷则如是说道，“有些阵法能将此地过往的事物以幻境的方法显现，不过这需要特定的条件。”
　　所以那个家伙是以前的人吗？那个山谷以前有很多桃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对于法术并不擅长的乐无异，这点奇怪的感觉就自然而然地被忽视了。
　　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乐无异每年春季都会到那个山谷看看。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见到那个家伙，说起来都只是在碰运气而已。
　　那个山谷里只有屋主一个人，从来都没见过其他人。缠了屋主很多次以后，那家伙才肯和自己偶尔聊聊，虽然每句话都没超过六个字。还有就是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百里屠苏，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意。莫名地觉得这个名字挺不错的。
　　从屠苏的话中知道了他永远都不能离开这个桃花谷，而世间除了他的师尊以外就没有其他亲人了。而屠苏的师尊居然是紫胤真人，乐无异见过这位天下御剑第一人，真的是仙风道骨，凛然正气。
　　屠苏对于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乐无异也没有探寻，反倒是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他听。屠苏不能离开这里，想必是很寂寞的吧！
　　和屠苏相交已经有很多年，虽然不是每年都能见到他，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乐无异清楚地感到自己在慢慢的变老，但是屠苏依旧是少年摸样。
　　当乐无异垂垂老矣的时候，他几乎再也没出过百草谷半步，他有时会想起这位名为百里屠苏的朋友，还有那个每到春季桃花似海的山谷。在他几乎走不动的前几年，他有去过那个山谷，但都没见到屠苏，只是个空空如也的山谷。
　　真是遗憾呐，都没能告诉屠苏我再也来不了了。
　　百里屠苏一直都呆在桃花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明已经散魂的自己为什么还会活着。桃花谷里景色依旧，但是没有其他人。自己也试着出去，但发现怎么也走不出桃花谷的范围。知道那个叫乐无异的人无意间闯了进来。
　　百里屠苏不是每年都能见到他，不过总比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好。对于乐无异的评价，百里屠苏认为他有时候和兰生挺像的，比如很爱说话，比如高超的厨艺。最让他想吐槽的就是那句“作为偃师怎么能不会做菜”，这个完全没有逻辑性的话。
　　时间久了，百里屠苏渐渐地习惯了这个到了春季就会出现的人。百里屠苏已经被时间遗弃，而乐无异在逐渐的老去，大概再过几十年，自己又会是一个人了，想想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已经连续十年都没有见到乐无异了，大概他再也不会来了，人总是会生老病死的。百里屠苏看着湛蓝的天空默默想到。
　　又是一年春天，这一年雨水充足，绵绵不绝。似乎见到乐无异的时候也是一个下着雨的日子。百里屠苏站在屋前看着山谷中的小路，一抹蓝色的影子在粉色中格外显眼，然后逐渐地靠近。
　　“真是好久不见了，屠苏！从今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少年乐无异笑着走向百里屠苏，，“没想到进桃花谷的条件居然是雨。”
　　“好久不见。”百里屠苏没有惊讶于对方为什么会返老还童这件事情，也没有对乐无异要长住于此表示异议，只是侧身让他进屋。
　　在乐无异从百里屠苏眼前走过的时候，看到他脖子后有着一个特别的印记。
　　雨一直在下，不过那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