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风来》昭二十

44、浮生浮生

　　最终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宫无央哄回去了，反正我得到了十只童子鸡和一辈子只能说我美貌如花的承诺。
　　我和宫无央相携着漫步桃林，在转弯处看到一对夫妇目光远远的望过来。
　　那夫人眸中一片通天彻地的冰冷，明明身在明媚的春光中，却仿佛带着冰源，面无表情。一身桃红色的曳地长裙，婀娜多姿。
　　她身边的男子却是面带笑容，看向我们的目光，带着艳羡。
　　我想他们这一对夫妇感情必然不好。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了。
　　相互走近，宫无央温文有礼的打招呼，“云州桃花甚好，二位也来赏花？”
　　那男子点点头，回头看看夫人，“闻说云州四季如春，便带内子随处走走，不想来到此处。”
　　从我们走近，到男子称呼内子，那夫人都不曾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我笑笑，目光引导那男子看向夫人，“看来夫人不喜欢我们打扰，这便告辞了。”
　　给宫无央一个眼色，就要离开。
　　那夫人腰间挂了一个独特的玉佩，想来是那里的人……
　　我与宫无央正要与他们错身离开，身后便传来浮生略带急促的声音，“师姐……”
　　我一愣，忙跑过去挡住浮生的视线，却已是来不及了……
　　浮生在看到那对夫妇后虽然脸色一变，却被他掩饰得很好。
　　旁边的滚滚突然泪眼朦胧，不明所以的仰头看浮生，“师兄……”
　　他被抓疼了。
　　浮生猛然惊醒，松了松紧握着滚滚手腕的手。
　　宫无央慢慢走过来，挡住了浮生的视线，温声道：“走吧，浮生。”
　　“等等。”
　　我与浮生具是一僵，我感觉心下一片冷然。
　　顾云霆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来，眼中隐隐有着激动。他扶着浮生的肩膀，微微颤抖，“风儿，真的是你，风儿……”
　　浮生直视他，不发一语。
　　我漠然，“前辈，您认错人了，这是我师弟浮生。”
　　顾云霆并不相信，“他是我的风儿，是我的儿，我没有认错！”
　　我已无法再说什么，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熟识，应该不亚于我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姐吧。
　　浮生十二岁了，身体像疯长的小葱，已经长到顾云霆的胸膛处。而面相也已改变了不少，顾云霆竟然远远看一眼就能认出他，看来这些年他并没有忘记过浮生。
　　这时候，一直冰冷没有表情的顾夫人款步上前，冷冷的扫了一眼浮生，“顾长风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沉海死了。”
　　顾长风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沉海死了。
　　我听着这话都觉得寒冷，天下哪还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将亲生儿子骗到船上，一把大火自船尾烧至船头，大船就那样化为灰烬沉入茫茫大海。
　　浮生眸子动了动，“我是顾长风。”
　　他似乎要惩罚他的母亲，一字一句的说，他是顾长风。
　　然而顾夫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顾云霆眼底泪湿，紧紧抱住浮生，“风儿，风儿……”
　　浮生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眶有些红。
　　半晌，顾云霆放开浮生，仔细看着他。“风儿，跟爹回家好不好？跟爹回家……”
　　我一把把浮生拉到身边，“我是不会让一个要杀害自己亲生儿子的人走的。”
　　顾云霆一愣，有些着急的解释道，“对不起，风儿，你娘不是真心要你死的……”
　　“我是真心要他死的。”
　　顾夫人冷冷的说完，转身走开。曳地的长裙在桃林里拖出一道痕迹，她的背影如此孤傲。
　　宫无央皱眉，扶住浮生的肩膀，“浮生，你自己决定。”
　　我急眼，“什么自己决定……”
　　宫无央捏了一下我的手背，“听话，他们是浮生的父母，跟不跟他们回去，理应由浮生自己决定。”
　　我觉得我要哭了，眼中有一片水汽遮盖视线，“什么父母？！世界上哪有要杀死自己孩子的父母？！”
　　顾浮生的浮生，不是浮浮众生的浮生，而是万里海域，靠一根浮木而生的浮生。
　　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
　　当年我与师父乘船出游，师父说要给我找一颗大珍珠作为生辰礼物。那日残阳如血，我看到海面上死死抱着浮木，昏厥的浮生由远及近，那个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浮生抬眼看顾云霆，慢慢拿开他的手，语气平淡而冷漠，“我要跟师姐师兄们在一起。”
　　顾云霆脸上升起失望之色，“风儿……”
　　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浮生已经转身离去。
　　宫无央抱起滚滚，腾出一只手拉住我的，最后深深看了顾云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