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风来》昭二十

32、记忆深处

　　师伯的信又来了，信中字字饱含着师伯的满腔愤怒与泣血。指责我不去云州就算了，居然还换了他的血鸽。
　　我回信说我又不是新娘子，不一定非要去云州不可。还有他的血鸽太调皮，跑到烤架上被烤死了，我好不容易才给他又找了一只。
　　但是我想这次回信后，师伯估计不用再理我了……
　　真是越想越心伤，抓血鸽的手就不免松了松，因为这只血鸽还未训练过，完全不听我使唤，它就趁我出神挣脱来自我的束缚，直接飞了。
　　我望着血鸽飞走的方向，半喜半忧：“天意呀……真是天意，看来老天都不想让我回信……”
　　小澜从房里出来，急道：“叶姑娘，你快抓住它，它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啊？！！”
　　不要哇……血鸽很珍贵的，我仿佛看到一堆金子在我面前飞走。于是我拔腿追上去。
　　“回来啊！！！”
　　桑阙门的大，光跑跑就知道了。我一路追着血鸽跑啊跑，它终于在一个窗台上停了下来。
　　我呼哧带喘：“我、我下半辈子，下辈子都，不要，跟血鸽打交道了……”
　　我努力平缓了气息，慢慢往血鸽靠近。
　　就差一点点了……你千万不要再跑了……
　　然而……
　　“晓晓啊……”
　　血鸽应声而挥翅飞走。
　　我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目光哀伤的看着血鸽矫健的身姿。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宫无央从房间里面走过来，隔着窗台好笑的看我，“你干嘛呢？”
　　我慢慢抬头看他，怒吼：“你干嘛你干嘛！血鸽飞了，我要怎么给师伯回信啊……”
　　说着可伤心了，“师伯那么小心眼，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宫无央轻笑出声，“乔一。”
　　“门主。”乔一手里抓着刚才那只血鸽缓缓从我身后走过来，“叶姑娘，这会可要拿好了。”
　　我大喜，自顾自的把信筒绑上，“唉，希望师伯见到这封信不会杀过来……”
　　看着血鸽飞走，宫无央目光不明，“正好，云州夏家的夏离沅就在这里，你不若跟他解释解释？”
　　这是，夏离沅从房里走了出来，面容俊逸，浑身透着贵公子的贵气与优雅，眼眸深邃。
　　夏离沅浅笑，自我介绍：“夏离沅。”
　　我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礼貌而疏离的点点头，“我是叶晓，我本来是代邵师伯参加你的大婚的，可是被他拐到这了！对不住哈……”
　　“无妨，日后有机会请再拜访。”
　　我点头，忧伤，师伯生气不只是因为我没去云州……更是因为他的血鸽被烤了呀……
　　一个爱鸟如命的人的心情你们是不会懂的……
　　“晓晓，进来伤心吧！”
　　我这才注意到，我竟来到了宫无央的书房。那么，宫无央和夏离沅是在谈事情吧。
　　虽然宫无央不介意让我旁听，可是我还介意听他们叨叨呢。
　　我摆摆手，“不用了……”抱起旁边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我还是赶紧温暖温暖它吧，让它快点长出来，这样我的换天就可以……你说过等它长出来就还我换天的，别又骗我！”
　　宫无央双手撑着窗台，无奈的叹息，“不骗你。那你好好呆着？”
　　我砸巴嘴，“嗯。”靠在窗户对着海棠吐气。
　　夏离沅见宫无央并不介意我知道多一点，也不矫情，继续说道：“宫门主，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桑阙门掌握天下动向，何不为当今圣上治世尽一份力？在下诚希望宫门主能好好考虑在下刚才所说的话。”
　　“不用多说了。”宫无央抬手阻止他，“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桑阙门之屹立百年，就是因为桑阙门不干政。”
　　夏离沅沉思了一下，“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强求……但是……”
　　宫无央挑眉，“我说话算话，如今太平盛世，我桑阙门自当安分守己，若是国家危难，桑阙门也会尽力相助，不管何人来此，我也是这句话。”
　　夏离沅安心的笑笑，朝宫无央作了个揖，“有宫门主这句话，在下也好向上边交代了。告辞。”
　　宫无央回了个礼，“不送。”
　　夏离沅走之前还很有礼貌的跟我说了句“叶姑娘，告辞。”
　　我怀抱着海棠，摆手，“再见……”
　　可心里默默的说，才不要再见到你。
　　虽然这夏离沅好像很优雅很有贵公子范，可是总觉得看不懂这人的心思。不像宫无央，高兴就笑两声，不高兴就面无表情，简简单单的，多好。
　　宫无央送夏离沅出书房的时候顺便绕过来，“出去走走？”
　　我把海棠放回原处，“大雪天的哪走去？不去！”
　　为什么他就不能干点正常人干的事呢？！大雪天的谁不在家呆着，他偏要出去乱跑。
　　姑奶奶我的思维真心不够用啊！
　　说完就要回房，宫无央在后面幽幽叹道：“哎呀……本来还想早点还你换天的……”
　　我立马迅速转身，笑：“门主大人咱们去哪啊？”
　　然后苦逼的我就被带着走了。
　　在路上走着，我终于忍不住要问，“无央，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宫无央转头看了我一眼，“你问。”
　　我：“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
　　“喂喂，无央，你走那么快干嘛啊……等等我……”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如果他不缺心眼，他干嘛下雨天去游湖，干嘛大雪天逛街？他不缺心眼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或许我不该这么直接的问出来，这好像让他感觉被侮辱呀……
　　拐弯处，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不由放慢追宫无央的脚步。
　　那些个穿着华丽的孩子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说着什么，那个小女孩缩在角落里，眼里含着泪水，却坚强的不肯哭。
　　我走近，于是听清了那些孩子的对话：
　　“你是个野孩子……”
　　“你没人要，臭小乞丐！”
　　突感一阵眩晕，我几乎站不住。
　　为什么感觉心里这么空，空得慌神，空得难受……
　　不，她不是野孩子，她不是的……
　　突然间有一只大手扶住我，我看见宫无央担心的脸，“怎么了？”
　　宫无央用手擦拭我的脸颊的水泽，声音轻柔，“怎么哭了？我不过是走得快了一些，我没有不理你……”
　　我很想说点什么，可是我难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角落里那小女孩的倔强的泪眼，印在我的脑子里，我一刻也看不下去了。
　　我跑过去，歇斯底里，“走开，你们给我走开！走开……”
　　那些小孩子一哄而散，这一刻，我心里竟有些愉悦。
　　许久，小女孩慢慢站起来，走近我，怯怯道：“谢谢姐姐……”
　　我蹲下来，揉揉她的小脸，温柔的笑了出来，“你要记住，没有谁能一直在你身边帮你，你要自己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