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风来》昭二十

19、奈何将何

　　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昏昏沉沉的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我梦到了大冬天里，我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望着从破窗户吹进来的雪瑟瑟发抖。我好饿好饿，饿得视线都模糊了，隐约看到有一个男孩的身影跑过来……
　　我正要看清他的脸，就被冷醒了。
　　“师姐醒了师姐醒了……”
　　耳朵边一阵吵闹，我叹了口气，怎么不让我多昏几天啊，吵得我脑袋疼。
　　我偏头，看见床边围了一群孩子，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让我刹那间感觉被围殴。
　　我抱紧被子，说：“我冷……”
　　然后就有了一床厚厚的棉被。
　　醒来后闲聊，滚滚掰着手指头可怜兮兮的跟我说，“师姐，你睡了两天了，滚滚叫你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把他抱过来，玩他的胖爪子，“怎么会呢，师姐就是累了点，多睡了一会儿。”
　　萱萱给我倒了水，鄙视我骗小孩，“要不是无央哥哥化去了那一掌的七成功力，估计这时候我们几个是在这给你哭丧呢！”
　　我喝水，“你们给我哭丧多好啊，总好过我给你们哭丧。”
　　我不能说我是个伟大的师姐，但是我从小就知道，师父最大的奢望就是六位师父活过来，然后给他哭丧，每年清明给他扫墓。
　　一个人给六个人哭丧有多悲哀，一个人守着七个人的记忆有多绝望。
　　他们都不说话，我当是默认了。
　　宫无央推门进来，孩子们喜笑颜开。滚滚跳下床，张开双手跑过去，“无央哥哥……”
　　我默默的把目光转回来，浮生还站在我床边，静静的看着我。
　　虽然浮生不爱说话，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几个师弟师妹里，浮生最疼我，也最知我的心思。
　　我笑着把杯子递给他，“浮生大人，麻烦你了……”
　　浮生看了我一眼，表情淡淡：“不用谢我了。”
　　然后他就把它放回桌子上了。
　　“你们都出去玩吧……”
　　房间里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宫无央走过来，戏谑道：“怎么，知道丢脸啦？”
　　我喉头哽了一下，躺下去拿被子盖住头，“是啊，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这话可轻可重，他可以以为我真的觉得丢脸，也可以以为我暗喻不该觉得自己和他可以当朋友。
　　我还在为那天晚上他的话不爽。
　　许久，就在我快闷死的时候，宫无央轻轻拉开棉被，温声道：“好啦，起来喝药了。你看你，怎么跟小颂一样的孩子气……”
　　我批斗他，“谁让你那天跟我那么说话的！”
　　宫无央叹气，“我只是一段时间心情不好而已，你不要在意……”
　　“我们女人有生理期，你也有生理期啊？”
　　宫无央：“……喝药。”
　　喝完药我突然想起这么久了居然没见段一乐。
　　吃了两个蜜饯，我问宫无央：“段一乐呢？”
　　宫无央把药碗放在旁边，不紧不慢的道：“你昏睡的这两天，我带他去天机门的地道里把他父亲的骸骨敛了，见你没事，他就带着他父亲的骸骨回幻海竹林了，他说，要把他父母合葬在一起。”
　　我点点头，出神道：“无央，我想吃童子鸡……”
　　那脆酥酥的皮，嫩嫩的肉，咬起来……
　　宫无央眉头舒展了一下，却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啊？！我没有选择不受伤的权利，我还没有选择晚餐吃什么的权利？！”
　　宫无央起身，”你的伤还没好完全，不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我泪眼汪汪的看他好一会儿，打滚，“我不要，我就要吃童子鸡？！”
　　宫无央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要是把这床被子滚烂，我就给你买。”
　　我想，滚就滚，然后滚着滚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从打开的窗户照进来，金黄金黄的，美得让我心旷神怡。
　　院子里的安静让我感觉不踏实，于是忍不住起床走出去。
　　想想和那几个熊孩子生活了好些年了，每天被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虽然会很生气，可一旦有一天一觉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他们，我也会不安。
　　金黄的光辉撒满了小院，我似乎听到了厨房那边有声音，刚走进去，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萱萱抓狂：“啊，姜雨萌！！你干嘛放那么多水啊！！”
　　萌萌低头弱弱道： “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迟早你要被自己笨死……”
　　宫无央回过头，调侃道，“萱萱，你再这样子会没人要的哦……”
　　萱萱突然被吓到一样，“是哦……姜雨萌已经有秋寒了，我又没有……”
　　萌萌红了脸，“姜雨萱，你乱说什么！？”
　　萱萱扬声，“我哪有乱说，大家说我有乱说吗？”
　　只有上官颂响亮的回答她，“没有！”
　　在旁边蹲着洗青菜的滚滚被吓了一跳，差点重心不稳摔到盆里去，还好浮生眼明手快的把他扶住。
　　萱萱得到回应，很开心的挥着锅勺继续叨叨，“姜雨萌你整天秋寒哥哥秋寒哥哥的，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对他有意思好吧，只有你们两个人在那互不承认……”
　　宫无央无奈，“萱萱……你不要到处挥那个锅勺啊……”
　　萱萱马上收敛了一点，凑过去：”嘿嘿……无央哥哥，不说姜雨萌了，说说我师姐吧！我师姐这个人呢，你别看她平日里不着调的，其实她很敏感的，也爱胡思乱想。但是你相信我，除了这点，我师姐没什么缺点的！”
　　果然是亲师妹，我差点要被感动哭了。
　　上官不同意的撇撇嘴，“我不这样觉得，我觉得师姐脾气不好。”
　　这个，拉出去砍了！
　　我在门外站了好久，就是在等哪个眼神好的回眸，然后惊奇的发现我，结果我等得腿麻也没人看到我。我叹了口气，自己走了出来。
　　宫无央挽起袖子在切胡萝卜，认真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好看。
　　一看到我，宫无央便放下刀，走过来，“你怎么起来了？”
　　我晃晃手臂，“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感觉浑身都痛……你们在干嘛？”
　　萱萱眨眨眼，“无央哥哥说师姐想吃童子鸡，可是童子鸡太油腻了，所以我们在这给你煮清淡一点的饭菜啊……”
　　我正想感动一把，上官颂从与柴火的奋战中抬头，“快点弄完啦！弄完我们自己去吃油炸鸡肋……”
　　萱萱冲过去捂住上官颂的嘴。
　　我：“……”
　　苍天为鉴，老娘我没有这么狼心狗肺的师弟师妹。
　　可怜宫无央还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晓晓啊，有了我们的爱心晚饭，你就不要想着什么童子鸡了……”
　　我不想跟他说话了。
　　这时候，上官涣抱了柴火从门外走进，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这时候也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的说道，“邵盟主下了生死追捕令追捕南陵子，据说南陵子曾在淮南出现，不过让他逃脱了。”
　　厨房里默了一会儿，我首先提问：“什么叫生死追捕令啊？”
　　宫无央好心的解释：“生死追捕令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意思。此令一出，江湖各大门派都要遵从。”
　　一片“哦”的声音。
　　萱萱：“师伯真够意思！一会儿给他吃这个桂花羹谢谢他！”
　　浮生回复她，“你确定是谢谢他，不是要谋杀他？”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感觉整个世界观都扭曲了。
　　所谓的桂花羹为什么只看得到水，看不到米呢？
　　最后，我用下个月的零花钱逼他们跟我吃了那顿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