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风来》昭二十

17、莫名其妙

　　深秋风凉，吃完晚饭后，我甚是愉快的帮彩云收拾碗筷。
　　萱萱两个从门外跑进来，撕心裂肺的大喊：“师姐！天涯门主邀你前去一见！”
　　萌萌跟在后面，挥手窃笑：“单独哦～”
　　然后我教训了她们一顿，就走了。
　　我来到湖心亭的时候，远远看见亭上挂了许多灯笼，照得亭子下方的湖水一片波光粼粼。
　　天涯一个人站在亭中，背对着我，身影颀长。
　　我走去，天涯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露出八颗白刷刷的牙齿，笑道：“来了。”
　　我扬起笑脸，“嗯。你找我是为段章回的事？”
　　天涯坐了下来，给我倒了杯茶，“坐。”
　　我依言做了下来，因觉得一路走了有些口渴，便一饮而尽。
　　喝完发现天涯盯着我拿茶杯的手看，我尴尬的收了回去。
　　我拿茶杯的姿势有些不同，一般人都是右手托着茶杯底部，左手拿茶盖。我却是左手拿开茶盖，右手从杯子上方直接拿住杯沿。
　　师父曾取笑我说，我这样拿杯子下药下得特别方便，但可惜的是下药的对象是我自己。
　　但是我认为这何尝不是下药的一个好法子。若是遇到多疑的人，我在整壶茶里下药，我可以在自己的杯子里下解药，那人见我喝了，戒心消除，自然也会喝下有毒的的茶水。
　　师父管我这叫狡辩。但是我不屑于跟他争辩，直接用事实跟他对话，弄得他一个下午跑了十七次茅厕。
　　天涯收回视线，温和的笑笑，“我约叶姑娘出来，只是想跟姑娘聊聊天。”
　　我乐了，“聊天好啊！我喜欢聊天……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当上天机门门主的？”
　　别说这个问题段一乐好奇，我也是好奇的紧呐！
　　天涯愣了一下，笑笑，“叶姑娘应当知道我是前任门主沈延舟的弟子吧？”
　　我诚实的点头，我也只是知道这点而已。
　　天涯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大约就在十一年前，那时候是盛世，很多孩子都在家中享受父母关爱，兄友弟恭，我却与妹妹流落街头，受尽人间冷漠。“
　　他顿了一下，那种哀伤透过他的眼眸，传到我的心间，令我也是哀伤。
　　”我还记得，那是个很温暖的春天，江南到处都开满了雪白雪白的梨花，那么美……我和我妹妹被一群顽劣的孩童追着来到了悬崖边上，他们出言羞辱我们，我气不过，与他们扭打，结果我失足掉下了悬崖。“
　　说到这，他偏头看向了月光下粼粼的湖面，我似乎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
　　他继续说着，”你知道吗？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他们打起来，如果……“
　　世间若有如果，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悲伤的故事了。
　　我呡了口茶，安慰他，“年少毕竟是气盛，你不要过于自责……”
　　天涯回头看我一眼，笑笑不语。
　　“后来呢？”
　　我要的重点在哪里？我问的是他是怎么当上天机门门主的，不是他怎么到天机门的啊！
　　咦，好像也是一部分哈……
　　他给自己倒满了茶，”后来，我师父将我救回天机门，教我武功。不料在不回山一战中，师父受了重伤。三年后，门徒叛变，最有资格继承门主的段长老被陷害叛逆逃入禁地，其余长老虽不能查知真相，却也并不相信南陵子的为人。于是，初露头角的我就被推上了门主之位。”
　　我拖着头，长长的“哦”了一声。
　　天涯看着我笑了笑，淡声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成为风大侠的首席大弟子的？”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师父觉得我好玩吧！”
　　天涯明显的不相信，“一物换一物，我可是把我的身世告诉你了。”
　　我也学他转头看湖面的样子，声音闷闷的，“我偶尔会想起一个女子坐在梨花树下，梨花落了她一身，她笑着朝我张开双手，我想，她大约是我的母亲。”
　　我笑笑，“其他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更多的记忆，是来到幻海竹林后与师父在一起写字，练功。”
　　“那你的名字？”
　　我皱眉，“师父说我叫叶晓，至于我之前是不是叫做叶晓我也不清楚。”
　　思来想去悲伤了好一会儿，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天涯在我的对面仍然沉浸在思索中，不可自拔。
　　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见他回神，我笑道：“你跟我交换了童年，是不是打算与我做小伙伴啊？”
　　他也笑笑，笑容有些促狭，“是啊，这都被你猜出来了！但或许……我更愿意你是我失散的妹妹。”
　　我愣了愣，不甚在意的笑道：“我倒希望是啊！不过不可能，我要是有个你这么帅的哥哥，我怎么会不记得？”
　　他笑而不语，拿杯子的手却不可察的紧了紧。
　　冷风吹来，我不禁抖了抖，起身对他道：“很晚了，我该回去陪我的师弟师妹了，再见。”
　　他起身，走过来把他身上的披风披在我肩上，微笑，“天气很凉，穿着它回去吧。”
　　我忙拿下来披回他肩上，“我很健康的！这个披风呢，就留给你了，你看你，每次见你你都是这样一个病弱的样子，我可不敢抢你的披风，我还得拜托你帮忙段伯父的事呢，你不能病倒哦……”
　　他笑笑，也不推脱，“此事我已有安排，你明日便带着段一乐来我天机门吧，我自会还段长老一家一个公道的。”
　　我一时间高兴得跳起来，想想觉得不够端庄，便强压下心中的喜悦，拍拍他的肩膀道：“天涯大哥你真是个人才！这样吧，为了报答你，我决定让你叫我“晓晓”了！”
　　天涯哭笑不得，“这也算报答？”
　　“当然！”我昂起下巴，“别人我还不让叫呢！”
　　“那宫门主……”
　　我马上狡辩，“他都是叫我“晓晓啊”，和晓晓是不同级别的。”
　　至于宫无央为什么要在“晓晓”后加个“啊”，我也不清楚，可能他觉得这样叫比较顺口吧。
　　冷风又吹来，我又抖了抖，挥手，“我真的走了啊，回见。”
　　他的声音温润如珠落玉盘，“回见。”
　　我欢欢喜喜的奔回邵府，一进院子便喊：“我回来……”
　　声音卡在喉咙。
　　宫无央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月光将他周身披上了一层冰凉。
　　一脸的不爽，哪个没长眼的招他啦？
　　我想他可能需要知道些好事，于是开心的走过去，“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宫无央抬眼，“是天涯告诉你的？“
　　我点头，“对啊！”
　　原来他知道天涯找我去说话了，那他应该能猜到了……
　　宫无央冷冷道，“那就不必了。”
　　不想听？他是没猜到还是怎么的了？
　　我坚持，“真是好事！”
　　就算你猜到了也应该给我个说出来的机会吧？
　　宫无央撇我一眼，”怎么，看你这样，和天涯聊得很开心吧？是不是都不想回来了？”
　　我想了想，果然如此，于是笑道，“是啊，是挺开心的，可是我也得早点回来陪滚滚他们啊。”
　　他皮笑肉不笑，“哦，知道了，如果滚滚他们几个不在这里，你就真的打算不回来了是吧？”
　　我皱眉，“我说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谁招你了？”
　　宫无央起身，居高临下的看我，“我说话阴阳怪气？你是不喜欢听我说话是吧！你喜欢跟天涯门主说话，你让他陪你说个够啊！”
　　从小到大，师父连大声一点和我说话都没有试过，突然被人无端端的指责，一时间觉得很是委屈。
　　怒视他，“我喜欢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喜欢说多久就说多久，和你有关系吗？”
　　宫无央冷笑，“是，和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只觉心里突突了一下。我想真是莫名其妙，于是提步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