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风来》昭二十

12、红尘梦惊

　　我坐在船舱里，郁闷的托腮看着外面重重雨幕，船夫披着蓑衣一下一下的划着船。
　　宫无央悠然的倚着小桌子啃苹果。
　　下雨天坐船制作机遇巧遇情郎，果然需要强大的内心。白娘子有千年道行，可我没有啊。
　　我只得默默鄙视宫无央。
　　宫无央看我两眼，苦口婆心的劝我道：“晓晓啊，别耷拉着个脸嘛，开心点，啊……”
　　我白他一眼：“只有你这种武林第一奇葩才会觉得下雨天游湖是件好玩的事。我跟你说啊，这么大的雨我们再游下去会发生事故的！”
　　宫无央不以为然的笑笑：“事故不是人人都能赶上的……”
　　我不同意他的说法，有些人运气是差了点的，比如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我们轻功好一跃就可以到岸上……”我一指船夫大哥，”可是这位大哥呢？”
　　宫无央一口咬在苹果上，皱着好看的剑眉道：“什么就算啊，我的轻功本来就好，而且我也能把这位大哥一起带上岸去……我觉得他应该没有你重吧！”
　　不是问号，是叹号。
　　我怒：“我一点都不重好不好！？”
　　宫无央不说话，开始遥想当天我与他掉进天机门的地道盛况。完了还用一种‘竟然是这样’的表情上下打量我。
　　我不想解释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船舱顶上噼里啪啦的响。
　　船夫回头隔着雨声缥缈的对我们说：“公子，姑娘，雨太大了，我们先靠岸避一下雨吧？”
　　宫无央看了一下水汽缭绕的湖面，点了点头：“好。”
　　我想船夫大哥跟我一样，都在心底迸发了各种怨念。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奇葩啊……
　　船靠近岸边，船夫大哥就跑开到人家屋檐下去躲雨了。
　　我感叹：“你看，连船夫大哥都怕万一出事……”
　　宫无央扔掉苹果核，冷笑：“万一只留给那些准备不够的人，像昨日恒山掌门被人刺杀一事，不都是他们恒山守卫不当？”
　　我愣了一下，恒山掌门啊，不就是那天不满我们跟邵师伯坐在一起的那个嘛！
　　“恒山掌门被刺杀？还有这种事？”
　　“怎么没有？都是些恩恩怨怨，若王君山没有做损人利己的事，谁会费心思是杀他呀？”
　　确实如此，但恒山又没有璇玑图一样传说中的宝物，谁会去找岔啊？
　　好奇心突然就被激起来了，我爬到宫无央旁边坐着，问道：“那你知道王君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宫无央得意扬扬，“我当然知道。五年前王君山不知如何得知千音谷有一处泉眼，饮用此处的水可以调养气息，以供修炼内功。便偷袭了千音谷，将千音谷满谷诛杀。“
　　听到这，我感觉心里凉了凉。
　　我崇拜的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宫无央：”你不知道我们桑阙门就是专业的情报组织吗？”
　　我诚实的摇头。
　　宫无央认真道： “……建议你多看看我们桑阙门出版的囊括古今中外各种现实存在的江湖攻略！”
　　我：“哦……原来江湖攻略是你们出版的啊。”看宫无央得意的点头，我又道：“怪不得那么贵，奸商嘛！”
　　宫无央：“……”
　　“那王君山是不是死了？要不然今天怎么下这么大雨，你看，连老天都在为这世上少了一个祸害激动到哭了……”
　　我一脸感慨。
　　宫无央却透过层层雨幕看向岸上，淡淡道：“今天下雨不是因为王君山没死，而是有人要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然不认识那些人，但是我大概看出了其中一个：冷千峰。
　　是了，如今离南陵子说的三天已过去好几天了，不知烟罗姑娘如何，他又如何。
　　雨还在下，我们坐在船中依稀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那娇小可爱的女子在一众天机门人的拥簇中撑着油纸伞缓缓走近冷千峰。
　　那女子，便是南月了吧。
　　南月款款走到冷千峰面前，眼中水泽隐隐：“你，到底答不答应我与你的婚事？”
　　冷千峰身躯锋利如刃，散发着阵阵寒意，仿佛人一靠近就要被伤得遍体鳞伤。
　　“若我答应，你真的会给我解药？”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另一虚弱的女声：“不行，不能答应！”
　　我看去，烟罗姑娘拖着虚浮的脚步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却坚定不移。她刚走过来，大雨已将她淋了个透。
　　天机门人立马上前围住她，却被冷千峰横刀割断喉咙。
　　宫无央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天下第一刀。”
　　我瞪他一眼：“闭嘴。”
　　雨水顺着她美好的脸颊流下，她无力的倚在冷千峰怀里，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襟。
　　“告诉我，你不会答应。”
　　冷千峰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你死……”
　　烟罗冷冷的笑开，“你若答应，我马上死在你面前。”
　　我想，无论哪个女人，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深爱的男人为了自己娶别的女人。
　　这其实是个双重的打击，一个打击是自己的男人娶了别的女人，而另一打击是，这个男人是为了救自己。
　　当任何一个怕死的女人面对这样一个情形，都会变得不怕死。
　　这也难怪烟罗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南月一直冷冷的站着，此时却突然开口道：“烟罗姑娘，你可别犯傻，只要千峰一答应，我马上给你解药解你的毒。”
　　烟罗看着她，苍白的脸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我身上的毒已侵入五脏六腑，就算有解药也没有用，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说完，咳出一口鲜血。
　　冷千峰抱住烟罗，冷冷的看着南月，从牙缝里吐出字眼：“南月，你把解药给我，我就不杀你。”
　　南月愣住，浑身僵硬，继而爆发出笑声，笑着笑着，就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杀我？你要杀我？好、好！冷千峰，你既如此无情，我还讲什么道义。你不是要跟她在一起吗？好，我成全你们！”
　　岸上风云突变，天机门人一拥而上。血融入雨水中，到处流淌。
　　冷千峰固然是天下第一刀，但怀里抱着虚弱的烟罗，也难以抵挡天机门的众多高手。
　　天机门人一拨接一拨的上前，我转头看宫无央，”如此可歌可泣的爱情好像需要我们帮一把是吧？”
　　宫无央叹了口气：“好大的雨啊……”
　　我鄙视他，果然是武林第一奇葩！下雨就不帮忙啊？
　　我瞅准机会，迅速出击。天机门的高手门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突然想起那晚见到的天机门门主天涯，他那样清澈美好的人，如果知道他门下弟子干这种事情，会有何作为？
　　南月有一时间的慌乱，冷声道：“你是谁？！”
　　我偏头笑笑，把手上的匕首靠近她的脖子一点，“一个人啊。”
　　接着大声道：“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匕首不会在她脖子上划过去！”
　　天机门众人一时间都愣住，转身看着我。
　　这时候我的头上多了把二十八骨的纸伞，宫无央无奈道：“晓晓啊，下雨天要打伞，淋坏了怎么办？”
　　我转头对他感激的笑笑，“嗯，我知道了，谢谢啊，麻烦你再帮我撑一会儿……”
　　烟罗本就虚弱，淋了这么久的雨，方才又动了真气，这会儿根本就站不住，整个人滑倒在冷千峰怀里。
　　冷千峰心头一紧，“烟罗，烟罗……”
　　我也是于心不忍，对他道：“冷大侠，你先带烟罗姑娘走吧。”
　　他用通红的双眼看了我们一眼，道：“多谢。”
　　然后抱起烟罗就消失在雨幕中。
　　许久，我架着匕首的手都酸了。南月冷冷道：“可以放开我了吧？”
　　宫无央在我旁边淡淡道：“让你的人离远点。”
　　南月扬声：“让开。”
　　天机门众高手闻言迅速一致的向后退了三步。
　　我惊叹，要是我能把我们几个师弟师妹训练成这样就好了，太酷了！
　　我刚把匕首稍微挪开南月的脖子，宫无央就一手搂住我的腰身，一手撑着伞飞跃而去。
　　我估计南月连我们俩的脸都没有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