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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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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了,万宁才觉出害怕来,又不敢回卧房,抱着腿坐了许久也不见外头动静,正是昏昏欲睡之际,门吱呀一声轻响,顿时便惊醒过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预感,听着对方往卧房里转了一趟又急匆匆跑出来,万宁掀开桌布歪头道:“我在这儿。”
外头已经起了稀薄的晨光,薛易明一眼看见了桌底下蜷作一团的小丫头,俏生生的小脸紧绷着,大眼睛里漾了水,却是倔强地没落下来。
走过去蹲下身道,他难得的软了语调:“没事了,出来吧。”
万宁把手递给他,听话地动了动双腿,当即皱着脸轻呼出声。
“麻了?”
“嗯”万宁点了点头,犹自强撑着往外移。
本以为薛易明会不耐烦拉她出来,没想到对方却是一手横过膝弯将她抱了出来。
走到隔间,万宁小声道:“鞋子还在那边。”
“先睡觉,晨里再捡。”
万宁这才发现对方满脸倦色,竟似一夜未睡般,心思一转,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只是鼻端擦过薛易明的衣袖,便觉一股熟悉淡香袭来,要论在哪里闻过,却又想不起来。
待要问薛易明,对方却已脱了鞋袜沉沉睡去。自己想了半天也没个眉目,只好在床上寻了个角落躺下,不及薛易明翻了个身,万宁一时醍醐灌顶——太太那边不就是这个味儿么。
才隔了个把时辰,便有人来叩门。万宁不甚情愿地睁开眼睛,见那窗纸早变作了透明颜色,凭着点点霞光漏将进来。
再看旁边,薛易明仰面静静躺着,也分不清是醒是睡。
外头人又轻敲了两声,万宁忙起了床帘溜下去,又在隔间里找到鞋子套上,理了理衣裳这才将门拉开了道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眉目清秀的丫鬟,笑着低头行了一礼道:“逐云青雨给大奶奶请安。”
万宁这才想起来是昨日内屋伺候的两位姑娘,便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两人进了屋内,见帘子后头静悄悄无甚动静,知道薛易明仍旧睡着,便也不作声响。
只默不作声地服侍着万宁净面梳洗了,又捧出件玉色缀花罗裙道:“大奶奶,试试看合不合身。”
及至对方穿上了左右看了看,方拍手轻笑道:“穿着真好。”又蹲下身捻了捻袖口道:“九成新也算是新的了。”
万宁一问,才知道本来是按着普通女子身量制得新衣,昨日见了她的面才发觉过来,想了一圈从二太太那谋了两件尚喜的衣裳过来方才解了难,不由笑着作了一揖道:“劳姐姐们费心了。”
逐云笑着摇了摇头道:“要谢奶奶得去谢里面的人,若不是大爷吩咐,我们也忘了这一茬呢。”说着又道:“奶奶去看爷起了没有,差不多得去太太那边敬茶了。”
万宁“嗯”了一声跑回屋,却见薛易明正坐在床沿上弯腰穿鞋,不由喜笑颜开地走近了道:“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姥姥那边么?”
“你先自己过去吧,我去娘那边一趟。”薛易明伸手去理头上的发髻,分出神来看了她一眼,见对方皱眉思索了片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娘那边,我还没见过娘亲呢。”
薛易明摇了摇头,神色仍有些困倦:“等娘醒了再见不迟。”说完掀了帘子自去洗漱了。
万宁还以为自己起了大早,随逐云到了天水堂一看,厢房里已经围了一桌人。
老太太坐在靠窗的凉榻上,怀里头护着个粉妆玉琢的姑娘,正笑意盈盈地同赵氏、郑氏说话。
见到万宁进来,忙笑道:“可吃过了?昨儿个睡得惯么?”
万宁忙行了礼回道:“已经用过了,谢奶奶挂心。”
“易明呢?怎么没随你一同前来。”郑氏笑着问道。
“哥哥在娘亲那边。”万宁抿了抿唇道。说完由逐云斟了茶,一一奉给座上各位。
敬玩老太太怀里的人倒不依了,坐起身嚷嚷道:“奶奶,大家都有,怎么独我没有。”
一言出来,老太太指着她的额头笑歪了身:“真是个混丫头,这也是你能喝的。”
又拉了两位丫头来身边坐着,解释起来万宁才知道原来是二爷的女儿薛尚喜,年方十三。
郑茉兰坐在榻边长椅上,这时便笑着道:“姐儿不是常说府里头没个作伴的,来这么个年岁相仿的小嫂子互相解闷着多好。”
老太太和赵氏都点头说好,只薛尚喜撅了撅嘴道:“比我小还要叫嫂子。”又歪头跟万宁道:“不然你做我妹妹可好?”
“那可就乱了辈分喽。”老太太笑道。
“什么乱了辈分?”外头人笑着问道,不一时帘子打起,胡氏妖妖娆娆地走了进来。
一边拿绢子扇了扇风道:“大早上便这等毒日头,真真要晒破皮了。”
“尚喜见万宁比她小,吵着要喝媳妇茶呢。”赵氏回道。
胡清儿走到榻前,闻言笑着道:“不急,赶明儿啊婶子替你访个好人家,等上十几年就喝得成了。”
薛尚喜起初还愣愣的,半响绯红着脸埋到老太太怀里嘤嘤道:“奶奶您看,三婶又欺负我。”
屋里头人都笑了起来,正要让宁玉给胡氏敬茶,外头忽的一声惊呼,丫头珍儿忙闪身出了去,却是跟来人碰了个满怀。
小真拉着个披头散发的丫头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人面色铁青,正是薛易明。
三人在门前住了脚,薛易明冷声道:“去跟老太太禀告一声。”
珍儿不明所以地答应下来,回屋一说,众人立刻放了茶盏,老太太皱了皱眉让把人带进来。
薛易明一进屋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个大概,原来这丫头名叫季元,自太太生病起便负责守夜伺候,明里忠心耿耿,暗里却是歹毒得很,夜夜关了门窗用凤仙花粉熏香,到了晨间便换做其他香料。
若不是自己这周在近前伺候,还不会发觉如此蹊跷。
“这香料也能害人?”赵氏不解道。
“老太太您看,这是我从她屋里搜来的。”小真站起身,将一枚精巧香盒递了过去。
郑氏站起身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忙关上道:“冲得很,当真不是好东西,快拿出去罢。”
小真继续道:“这几日大爷宿在这边,晚上照看得勤,她没了机会,好容易逮着昨晚上拿花粉溶了半碗水,差点儿便给太太喝了。”说到这里眼泪便滚了下来。
“这等黑心奴才,横该拖出去杖毙了事!”胡清儿气呼呼的道,“若都是这等狼心狗肺,咱们吃的喝的哪里敢用一星半点,岂不是一个不小心都要见阎王爷去了。”
老太太见季元垂着头瑟瑟发抖,命她抬起头来问道:“素仙平日与你并无恩仇,如何要这般加害于她?”看她兀自咬牙不语,心里头更是厌弃了几分,扬了扬手道:“送官还是赶出去,你们且决断着吧。”
季元闻言抬头透过凌乱刘海看向众人,张了张嘴忽然指着旁边的小真道:“是她污蔑我!”
“哼,倒玩出花样来了!”胡氏冷笑道。
“是真的,三太太,她,她勾引大爷,被太太看见了,所以便对太太用了药,昨晚上被我撞见,就拿我来顶罪,太太我冤枉啊。”一边哭号着,一边赌咒发誓。
“你胡说。”小真脸色猝白,身上打战着道:“你胡说。”
薛易明也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一时间脸色更是黑了一层。
地上季元更是得势,伏在地上哭泣道:“我一届奴才如何敢管主子的官司,就是天杀了我也不敢吐露半个字的。”说着又转脸朝小真道:“姐姐忌讳错了人啊。”
“太太,我没有”小真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您找屋里头其他姐姐妹妹问问,但凡是长了良心的也不至如此信口雌黄啊。”
“都赶出去,赶出去。”老太太揉了揉额头,困倦不堪地道。
郑氏上前替对方打了打扇,柔声道:“老太太莫气,这丫头不是说昨晚上撞见的么,问问万宁不就知道了。”
说着轻声道:“万宁,昨儿个易明可都在你房里?”
万宁一惊,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薛易明,眉尖微蹙,还未张嘴却是红了脸。
老太太知她面嫩,正要开口,小丫头低头小声道:“哥哥在。”
季元身子颓然坐到了地上,红着眼睛犹自强辩,老太太早不耐她那形状,骂道:“作死的奴才,还不押了出去送官。”
立时便有两个丫鬟将她拖了起来,一路哭号着往外去了。
刚要发配屋里大小,才带人出去的丫头急慌慌跑了进来道:“季元撞墙死了。”
众人唬得说不出话,小丫头结结巴巴又道:“我跟倩雪带她去见管家爷,才到角门那,她求我们放……放松些手脚,哪知就被她给撞上去了,现下都……都没人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老太太拍了拍桌子道。
“太太,这也不怪咱们,必然是这丫头怕见了官难逃收拾,自个儿寻路去了。”赵氏起身道:“老太太心里过不去,赶明儿等她家里人来多赏几两银子也就罢了。”
说罢吩咐那传话丫头通知她家里人,又让管家来处理尸殓等事。
郑氏胡氏也纷纷劝慰老太太,只说季元是一时糊涂了,鬼迷心窍作得此事。
老太太缓了缓心神,见底下小真仍跪着,瓜子脸儿浸了泪水更是梨花带雨般惹人娇怜。
心里头气刚才必不是捕风作影,骂道:“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家伙,正经事情不做,心思都用在爷们身上。”
小真闻言只默默垂泪,薛易明看不过张口辨道:“奶奶,小真与我并无瓜葛。”
他不说话还好,说起来老太太更是盛怒,指着小真道:“发到膳司房去,也让丫头们警醒警醒。”
一时小真和薛易明退下了,屋里头众人看着桌上新沏的茶倒没了心思,正是怔仲之间,外头人来报,说西暖轩大太太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