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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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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喜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高大的山,抬起头来仰的脖子都疼了,可是还是看不到山顶,那山仿佛就是一直通到天上去似的。
刘长喜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小的哨所,一间木头结构的小楼,只有一间屋子,推开门一样就能看到底,睡觉的地方和办公的地方都在一起,五十年代统一生产出来的老旧写字台上摆着这屋里唯一一台电器——电话机。
还真是……破烂的彻底啊……
刘长喜心里一阵苦笑,解开行军包,在光板床上铺好被褥,又从里面拿出临走时战友们送的烟和用了很久的收音机。
烟因为要省着抽,所以拿出来闻了闻就放在了写字台的抽屉里。一同放在里面的还有一只左轮手枪及六排配套子弹,写字台对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只自动步枪,西南地区的边境线路一向是走私的集中地,周围的几个大的边境哨所更是配备了以排为单位的武装警力,因此上这个只有一个哨兵的小哨所还是在武器及装备上十分的到位。
刘长喜将收音机摆在桌上,整个下午都在想方设法调试出一个可以收听的频道,越来越不抱希望,最后甚至想到哪怕是最无聊的政治新闻也行啊!无奈这里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就算是执拗的被新兵连连长称为“犟种”的刘长喜只好好悻悻的放弃。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高科技的东西果然是行不通的啊。刘长喜一边盘算着下次勤务兵上山的时候,托他带几本书上来,一边将完全没有美味可言的压缩罐头放在锅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然而因为海拔的原因,那一锅水能有八十度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也是这个哨所没办法自力更生的原因,所有的物资都只能依靠山下的总勤务站。
吃过了罐头就硬馍的晚饭,刘长喜因为实在是不知道干什么而早早的上了床,忙碌的一天过去,刘长喜才觉得周围实在是静得可怕,而自己似乎已经一天都没有发过声音说话了。
自己不会就那么变得不会说话了吧?刘长喜试着张嘴发声,啊,啊,啊,因为实在是太空旷了,所以索性就唱了首歌,“当兵这条路,谁都说难走,一代一代的年轻人,踏上了这条路,什么都不图,只为这条路……”
刘长喜从离开家到部队的这三个月的时间之后,第一次感到如此空虚,他本来以为当了兵之后就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鸡鸣山是西南部横断山脉中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小山,它既不高也不大,没有奇石,没有怪松,甚至连西南山区经常传说的野人也没有在这里出没过。山脚的边民都管这儿叫普拉,意思就是平凡无奇的山丘,翻过山丘就是国外了,□□的时候,这山上没少往外跑人。因此山上有一座哨站,哨站很小,小的只有一个哨兵在这里,往返只有勤务兵送生活用品上山时压出来的一条小道。
“刘长喜,来领生活用品。”勤务兵小赵每过一阵子就会上山来送一回东西,将那些大罐头小罐头不大不小的中罐头,推到刘长喜面前。以至于刘长喜后来每次回忆到这座山的时候,总是第一反应的想起了那些罐头,之后就会想起那年雨天时的情景。
西南地区一年四季天有一多半儿都是阴着的,尤其到了春夏季的时候更是要命,下起雨来跟忘了关水闸似的,没完没了的往下灌。刘长喜将本来放在角落里的粮食罐头全部扎紧放好,顺便看看窗外雨下得怎么样了。要知道这雨下上一两个月不停也是常事,山下的勤务那辆古董车进了泥水就要抛锚,这连个月里能出那么一两趟就是万幸,那些食物是万万坏不得的。
窗外,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了好大的一片水花,这样的天儿可真要命啊。刘长喜站在窗前出神的看着,原本可以看得很清晰的石板路在雨雾中变得朦胧起来,平时常见的树木花草更是隐隐的看不清了。
这样的日子是半个人影也无吧!
轻微的叹了口气,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要说寂寞吧,也是看看山水就消解了,可是还是不知怎的觉得荒凉。
这里的山路都是用极厚的石板铺成的,石料都是就近从山里运来的,不但结实耐用,而且在雨水中还泛着奇特的光。最开始刘长喜就是因为这反光才没有看清来人,只觉得一个模模糊糊的什么影子远远的向这边过来,可是又因为看不清楚,所以看了一眼又马上就把视线放在了别的地方。
然而那影子渐渐走近了,看出是个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车上还装着两大袋看起来很重的东西,用防水布仔细包了,慢慢的向这边儿走来。
“警官,我要出境。”相对于那些住在穷山沟沟里的居民,伸过来的这只手可实在是白皙的过分了,哪怕自己是生活在大城市,可是当了三年兵,也早就黑的堪比锅底。
刘长喜怔怔的盯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出神,雨水简直像是给玉石镀了层金光,连那个丑的不行的绿皮儿小本本也像是那美人头上的乌鸦显得可爱起来。
“警官,警官!”那泛着光的手在刘长喜的眼前晃了两晃,晃得刘长喜眼都花了,不是很清醒地重复道:“出境?出境!”
一瞬间回过神来了,面前的男子带着连帽的黑色胶质雨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见脸色像手一样白,许是冻得久了,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把帽子摘了。”伸手接过那男子举了半天的临时出入境登记,刘长喜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小哨所是还要管出入境登记的。
说来这在西南边境地区也是极普遍的事,这边儿的民族成分复杂,与周边的那些不知道被划在哪国的山沟沟里的民族都有着极复杂的联系,再加上这几年贸易实在是越来越发达了,出境的多了,出境干些什么不法的事情的也就更普遍了。
从写字台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翻出了纸页都已经泛黄了的出入境登记表,那本护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最开始的出入境的记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上面的免冠照片看起来要比站在面前的本人年轻的多。
常……戈?
“是常弋。”
刘长喜感到一阵脸红,咳了一声,将登记过的护照交换到了还伸在面前的手上,“那两袋东西要给我检查一下,请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砂子。”
满满的两袋砂子,仔细检查了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下雨天就算裹了防水布也会变得很潮湿,刘长喜万分的奇怪这人闲得没事儿干嘛要运两袋砂子出境啊。
“你要出境的东西就是这么两袋砂子?”刘长喜其实希望常弋可以顺着他的话头解释一下,可惜那人似乎万分的少根筋,单纯的点点头,干脆利落的说了声:“对!”
挠了挠头,刘长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独自一人呆久了变得不会与人沟通,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些因为检查而四散出来的砂子,说道:“过去吧!”直到常弋推着自行车慢慢沿着小道消失,刘长喜还是想不通。
那些砂子在眼前转啊转啊的,渐渐堆成了它们的主人的脸,黑褐色的那张脸疙疙瘩瘩的,露出了狞笑的表情向刘长喜冲了过来。
啊……
猛地一睁眼,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刘长喜一边擦着汗一边喘气,好在是个梦啊!难得的清晨,不知名的小鸟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着,缓过气来的刘长喜走出门去,昨天下的天塌地陷的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空气新鲜的像是刚刚从氧吧里制造出来的,触目都是鲜脆的绿色,刘长喜一边在这样美好的好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很不文雅的大小便之后开始生火做饭一边想着惊醒他的那个梦和梦里的人。
为什么要运那两袋砂子呢?还是在那种不知道会下多久的下雨天,穿着宽大的雨衣还带着帽子,走在这么僻静的路上……仿佛……仿佛刻意不让人知道一样!
猛地一惊,那个人是罪犯么?可是……可是…又不像……那么白净的一张脸,身形手臂都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难道……难道…是走私?
……什么味道?
在到了新哨所的第三个月的第四天,刘长喜第一次吃到烧糊了的罐头,那种味道值得刘长喜一辈子记忆犹新。
刘长喜第二次见到常弋是一个艳阳天,时间还是在下午,初夏的知了有些不合时宜的叫着,那时候,刘长喜正在修理因为连续的暴雨而损坏了的屋顶。常弋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照例推着一辆自行车,车上照例驮着两袋砂子。
常弋面冲着阳光,抬起头来的时候,刘长喜正好向下看,两个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
“警官,我要出境。”这是刘长喜第一次见到常弋的笑容,干净的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比照在他脸上的阳光还要明亮。
噌的一下,刘长喜从两米多高的屋顶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蹿到常弋面前,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态使然,刘长喜面色不善的甚至有些凶巴巴的盯着常弋道:“把袋子放下,我要好好检查。”
常弋很明显的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镇静,依旧微笑着道:“当然,警官。”两袋砂子很快被翻了个遍,袋子没有夹层,砂子看起来也只是砂子。无可奈何加恼羞成怒的心情下,刘长喜更加狠狠地打量起常弋。
“这砂子,我要留样本化验。我怀疑你涉嫌走私。希望你能配合我。”
常弋看着刘长喜过分认真的脸,不由得失笑道:“警官,怀疑并不能成为理由,这样做似乎不合法吧?”
……无论以什么理由,刘长喜还是保留了砂子的样本,每每想到常弋推着自行车,笑得很一副云淡风清样的说:“我只是运了砂子而已,并没有走私什么,所以即使是不合法的检查,我也不在乎。”就觉得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是走私犯,而自己必要在三年的任期内找到他走私的证据。
小赵最近非常头疼,不是一般的头疼,简直已经是忍无可忍了,如果只是带几本书上山也就罢了,也不过就是个小布包包,比起那些白面罐头可是要轻得多了。可谁知最近山上那位不知是在山上呆太久呆傻了还是罐头吃多了噎着了神经中枢。他居然要求给他带一套缉毒专用的成分分析机!
我的个乖乖……
整个西南边哨所也不过就只有两台成分分析机啊,放在边区总指挥部里,所长天天拿那两台机器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宝贝着,别说是给他刘长喜带过去,就是让他刘长喜看一眼,恐怕都不行。
“赵晨,我知道这是很困难,可是那人真的可能是在走私,他每个星期都会从我这儿出境,推着个破自行车运沙子,可是却从来没有入境的。他要不是走私干吗从我这小地方出境,他要不是走私干吗推着两袋沙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东西往外运吧!”
“你再怎么跟我说也是没用的,所长决不会批准,没凭没据,就算他真走私你也没法儿查不是……”
“小赵,小赵,赵同志,这是关乎国家安全稳定的大事,要不,这样,我把那沙子的样本拿给你,你去所里化验一下,我就不相信,那人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刘长喜的眼神让赵晨只想到了四个字,“走火入魔”。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将刘长喜递过来的塑料袋包收好,摇着头道:“我会向所里反映你说的情况,化验的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啊,在这儿安心等消息吧。”
消息一等就是半个月,山下的一条河因为夏季冰雪融化而发了洪水,驻守的附近的部队都被派去防洪抗灾,边防哨所最近没什么大事,也就一并被抽调了过去。刘长喜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了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地方,部队不会派任务给他,每天看到都是同样的树和山水,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三年才罢,刘长喜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圣人。
“警官,你在么?”不用猜也知道,外面的人一定还是那副推着自行车笑得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许穿着那件杏黄色的衬衣,下面是宝蓝色的磨得有点儿旧了的西装裤。
刘长喜冷着脸来到屋外,这半个月也就他算是来的勤,每个星期一趟,风雨无阻,刘长喜就算再怎么没有好脸色,也不自觉地和他熟络了起来。
“一个星期还不到,最近你出境很频繁?”现在办起出入境登记来已经很熟练了,只是到目前为止能够欣赏他的这种熟练的,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位准嫌疑犯而已。
“顾客就是上帝啊,这个世界上的人谁不是为了衣食父母在奔波劳碌?”还是那种温和的笑容,让人觉得连阳光都暗淡了……
也许是真的暗淡了……
十分钟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夏季的暴雨总是不期而至,在两个人反应过来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哗啦啦的倾泻了下来。
西南多雨,这样的时节下雨也是正常的。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雨水,即使有这样的借口安慰自己,刘长喜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释然,尤其是在看到那个自己坚决认为是走私犯的人堂而皇之的用了自己珍藏多年的新内衣内裤和最干净的一条毛巾,并且躺在自己的床上之后,不甘的心情更是像山火一样在心底熊熊燃烧着。
“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很好奇这间房子的里面会是什么样子?”自己的衣服穿在常弋的身上就显得有些大了,而且那张过分白的脸也实在是与草绿色很不相称。刘长喜盘膝坐在地板上,问:“为什么?”
“我每个星期都会看到它一次。只有一条小道,很孤单,没有人和我同行,路的尽头就是一座小木屋,可是你从来不知道这屋子里面的样子。所以……” 常弋侧过头来,看着刘长喜,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然后挥了挥手上已经空掉了的马克杯,“很正常,不是么?”
“也许。可是,你知道么,我看着在我面前展开的这条路,却从来没有一次想过,要去走走看。更多的时候,我看着你来,又看着你走,没有一次觉得我是可以站在这条路上的。”刘长喜将已经空了的杯子收起来放好,“它对我而言就像是一幅身临其境的风景画一样。”
“我知道,你的小屋对我而言也是如此。”常弋点点头,猛地坐起来说道:“嗨,我觉得你可以走走那条路看看。当人生活在过于静止没有变化的生活中时,人就会觉得倦怠,其实这是很危险的,适当的变化一下,会很有趣。”常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有趣,有点儿滑稽,可是让人印象深刻。
“呵呵,谢谢你替我着想,不过很晚了,还是睡吧。”刘长喜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被褥,侧过身子躺了下来。没有灯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就会照进来,刘长喜感到很安稳,也许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让他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也许……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常弋已经走了,刘长喜久久的站在官道边儿上,看着一只通向境外的那条羊肠小道,有些犹豫的踏脚上去,视野顺着这条道延伸开来,仿佛能够看到常弋离去的影子。
“你在干什么呢?”忽然这一嗓子吓得刘长喜一哆嗦,猛地回过头来,赵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自己后面。
“没什么,昨天下了大雨,我还以为今日不会有物资上山,怎么?那山洪都过去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刘长喜将赵晨迎进屋里,看着他坐下,才慢条斯理的问道。
“哪有这么快,山下几个排的兄弟都还奋斗在抗洪抢险第一线呢,只是今天我轮休,又正好见到了你之前让我化验的结果,才上来找你。”喝过一杯水,赵晨慢慢的说道。
“真的,怎么样?那沙子有什么问题?”借着给赵晨续水的动作,刘长喜将他复杂的表情掩饰过去,表面看起来一片平静。
“没问题。”
“什么?”刘长喜手里的动作一顿,杯子里的水漫溢出来顺着桌角留到了地上。
赵晨摆摆手,“我知道你很惊讶,不过事实如此,那就是些沙子,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沙子。”
“这……这不可能……”刘长喜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可能,可是从来没有这一种的,“没有问题,他……不是?”
“我很抱歉。不过这是好事,不是么?”一直到赵晨开着车离开的时候,刘长喜还是呆呆的坐在屋里,心里反反复复想着那句没问题。他不是死板的没有道理坚持着常弋一定是走私犯,也不是就认定了他一定在走私□□或是其它什么毒品,只是赵晨提供的否认过于迅速,掷地有声,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一瞬间,刘长喜做出了决定,忘记所谓的走私和奇怪的陌生理论,常弋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普通人,边民和出境客,他的一切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刘长喜渐渐习惯了没有一个人的生活,不定时的物资和每个星期必到的常弋,只不过不管是怎样的借口,他也在没有让任何人进入放哨的小屋,也在没有和常弋多说一句话。
“警官,我要出境。”还是三年前的那个笑容,刘长喜觉得这是这三年里印象最深的一样东西,干净明亮,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替代。
刘长喜静静的看着这个笑容出神,常弋感到有些奇怪,咳了一声,轻唤道:“警官,警官,你没事儿吧?”
一下子回过神来,接过递上面前的护照,刘长喜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也是如此。我不知什么原因看着你出神,没听清你说话。那个时候,我还把你的名字念错了。”
常弋或多或少有些意外,一个三年来一直绷着个脸的严肃地像一座雕像的男人忽然对你说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的名字不是很常见,你并不是第一念错的,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在这条道上走了多久?”
“从七年前开始,到你为止,已经是我见过的第三个哨兵了。”
……
所以,你不会记得我……
“我可以肯定你是在走私,我今天就要交接回部队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走私什么?”
常弋这次愣住的时间比较久,也许是因为从没有人如此直接的这样问过他,也许是被刘长喜异常坚决的语气吓得愣住了。
“我……不能告诉你。”这句不能说的实在是勉强,常弋的眼神游移着,握着车把的双手全是汗水。“要走了的话,恭喜你。”故作轻松的笑着,脸上摆出不自然的表情。
“呵,我以为,我会不同一些,没想到,你果然是……”
常弋推着车顺着山道走了,刘长喜站在小屋旁边等着来交接的人和送自己回部队的车,边看着常弋离开,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下着很大的雨,黑色的雨衣将人罩着连脸都看不见,只有那双握着自行车把的手,白晰通透,仿佛上好的白瓷。
等等……
自行车……
呵……
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他的自行车为什么从来都是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