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梦境里（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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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冷静。”略微蹩脚的中国话，这算是出自一个间谍之口的评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是极高的赞美。
的确，上车、关门、点火、开车……萧晗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流畅的像是在启动自家的汽车，丝毫没有露出一丁点儿的恐惧。
这份镇静，作为同路人该是欣赏的，但身为对头，只怕忌惮会更多。
又一个急弯，甩开追来的学员们，迎面而来的车一个劲儿的按喇叭，司机探出大半个身子怒骂，萧晗无视了他的叫嚣，几乎擦着对方的车门而过。
待后视镜里完全没了伊莎贝拉的身影，她才稍稍减缓车速，回了副驾驶座上某个用枪指着她脑袋女人的话，“我是你的俘虏，帮助你逃命，也是在保住自己的命。”
女人收了枪，掰过后视镜拨弄小礼帽，同时观察萧晗的神情，“以前做过俘虏吗？”
“很遗憾，这是第一次。”
“很荣幸，你做的很好。”
萧晗简直要无言以对，她该说谢谢夸奖吗？
按照她的指示，萧晗在转进小巷后，有另一辆车子在等待，而萧晗不再作为驾驶员，等待她的命运是双眼蒙上黑布，以及后颈上的一记击打。
陷入昏迷前，她想，有些对不起刚才那辆车的主人，希望换一个座椅的钱不会太贵。
驶入巷子的时候，萧晗已注意到身旁的女人盯着前面的私家车，于是换车前，她佯装安全带系太紧解不开，用手上戒指上尖锐的钻石在座椅上划下那辆车车牌最后一个数字‘7’。
伊莎贝拉一路追来，在萧晗加速时她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萧晗是怕逼急了，那个女人会在大街上开枪伤人，于是伊莎贝拉撇开学员们，独自绕路追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点。
狭窄的巷子里仅有被抛弃的车辆。
检查完车子，伊莎贝拉一开始对发现的数字7并不理解，但这巷子比邻一个院落，墙边的树落了些半生的果子下来，结合地上车轮碾过的残状，大抵就能猜到她们定是换了一辆车，毕竟带着人质可跑不远，数字7恐怕和那辆车有关。
萧晗被绑架的消息很快传遍龙城。
顾府和萧家二老着急自是不用解释，然而更加坐不住的是大帅，萧家的祖业还没交过来，人家女儿就在自己的地界上丢了，他要是找不出来赔过去，也没脸再要人家的钱财。
于是当天下午，整个龙城就戒严了，由王副官带队挨家挨户一一盘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萧晗给找出来。
顾小白在最初的悲伤过后，很快也投入了寻找的队伍。
龙城说大不大，他们搞这么大的动静也是为了让日本人至少能够继续将萧晗当做保命符不要伤害她，继而希望以她的聪明才智能给他们一点儿消息。
三天里，顾小白几乎就没停下过，双眼都熬红了，从城东搜到城西，什么墙根儿角，地上碎石信纸都要翻起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关于车牌号有7的车子，全城大概有七八辆的样子，逐一排查过后，仅剩下一辆车主登记不明。
这唯一的线索点燃了众人寻找的斗志，在高额悬赏之下，在城北有了消息。听附近的小孩儿说，那天下午车子开过来，从上面下来两个漂亮姐姐，之后又有另一辆车子把她们接走进城了，但是长什么样子已经不记得了。
“进城？难道开到城北是在故意兜圈子吗？”钱宝宝也参与了带队的行动，她跟着项昊他们这一队，偶尔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大多都被忽略。
“不，根据那个小孩儿的描述，那个时候萧晗是昏迷的，没有误导她的必要，何必要开到城北来？”
项昊的分析得到顾小白的赞同，“没错，很有可能后来故意往城里开才是障眼法，他们的根据地很有可能就在城北这一片，我去给刘教官打个电话，问问他前天搜查有没有怪异的地方。”
“别，我去吧，你们在这里看看，这种小事我来就好。”钱宝宝快步跑开。
顾小白这时候懒得说什么，就随她去了。项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收回视线摇摇头，叹了口气。
最初这一片是刘天宇负责搜查的，他当日在高楼之上，透过狙击枪的镜头看到过这个间谍的样子，所以格外注意高个子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很可惜，这附近都是工厂，男人远比女人多得多。
“要说有奇怪的事，应该就是有个织布厂，我去的时候两个工人正在打架，好像是在争什么东西，听他们说很值钱，我想应该是一般的财物之类，没仔细盘问。”
“抢东西？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项昊，谢谢你。”
这在钱宝宝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顾小白和项昊仍然决定去询问一下，‘细节决定成败’，这可是伊莎贝拉的名言之一。
刘天宇口中的织布厂，做工的都是大爷大娘，压根儿没有年轻小伙子，项昊跟顾小白下意识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读到了诡异。
“你们说的打架的应该是小木和小黑吧，他们那天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戒指，听说还是钻石什么……”
“他们人在哪儿！”顾小白突然吼了起来，就差提起老大爷的衣领了。
大爷明显被他吓到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项昊忙按住顾小白，示意钱宝宝过去问问。
钱宝宝的态度要温和的多，细心安抚受惊的老人，“大爷，抱歉，我们在找一位姑娘，刚才那位是她的未婚夫，他也是太着急才会这样，您不要介意。”
她好一阵儿劝说，老大爷才冷静下来继续说道，“那两个小伙子是厂里找来搬运颜料的，就临时搭个手，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住在哪儿，他们只说了一个叫小木一个叫小黑，那天有人来搜查的时候我也在，他们俩早上不知道出去做什么，过了午饭时候才回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回来后就吵了起来，后来才听说他们是在争一个钻石戒指，就昨天，他们一早就拿了工钱走了，说是要回老家……”
戒指，还是钻石的，最近出现在这附近，一定是萧晗的。
那究竟是她丢出来求救的信号，还是她根本就是被那两个人控制了，遭遇不测之后他们抢过来的？
顾小白努力控制自己不朝那个方面想，但是却又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小白，冷静一点，仔细分析一下那位老大爷的话，捡到戒指的人是上午十点帮工结束后才出去的，中午一点半回来，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肯定就在附近活动，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萧晗来过这里，而且很有可能还在这里，钱宝宝已经去打电话了，等援兵过来，我们哪怕将这里翻过来，也会把他们找出来。”
在项昊为情所苦的时候，顾小白陪他聊过无数次，项昊还愁着，他跟萧晗的关系这么好，自己是不是没有开解顾小白的机会了？谁承想开导的话在这种时候用上了，他可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想说出口。
接到电话的伊莎贝拉开车飞奔而来，而欧阳飞近日也去邻城警署借了一只警犬过来，靠着萧晗衣服上的味道在附近搜查。
某些时候，狗的搜查能力要比人强得多，刚来到工厂附近他就发出一声呜咽，随即拉着欧阳飞往厂子后的山林跑去。
当它的爪子飞速的朝着一片土刨去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作哑然状，难道萧晗已经……？
顾小白和伊莎贝拉最先反应过来，几步冲上前，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踩到土地，只能跪坐下去用手帮着它一起挖。
不知道刨了多久，一个麻布袋子的一角出现在众人眼前，顾小白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去碰，他害怕里面真的是萧晗，更怕挖出完整的袋子会看到整片刺目的红。
到底是伊莎贝拉胆子大些，她沉默几秒后推开顾小白，将袋子拖出了土坑，所幸，上面没有料想中的鲜红。
狗还在吠叫，这个结果已然不用说，周围的人都沉默着低下头，纷纷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跌坐在地的顾小白身上。
“我来吧。”欧阳飞将狗拴在树上，拦住了伊莎贝拉的动作。
这个时候无论是伊莎贝拉还是顾小白，打开袋子对他们来说都太过残忍，可不开的话，始终悬着的一颗心无法落下。
几乎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的事情，在袋子开口的瞬间，钱宝宝湿润了眼眶。
萧晗安详的躺在袋子里，身上还穿着红色的制服，她的手被紧紧束缚住，发丝微乱，脑袋歪在一旁，若不是身体冰冷，真好似睡着一样。
若从前天早上开始计算，她被埋于土下已经两日，而且如今尚不知道她在被装入麻袋之前是否受过别的致命伤。
刘天宇狠狠锤了一下树，后悔自己的粗心，若他那天多嘴问上一句，也许萧晗如今的命运就不会如此。
顾小白静坐了一会儿，细细拍干净手上的泥土，沉默着抱起萧晗冰冷的身体，不断的搓着她的双手，像是从前无数次他替她暖手一样，“媳妇儿，你看，我回来了，我平安的……回来了……”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心头紧的发疼，全身血液骤然变凉倒灌至脚底。
我遵守了承诺，怎么你却……听不到了？
这种时候没人会不识趣的上前打扰，就连一向坚强的伊莎贝拉也靠着欧阳飞哭出了声。
坦白来说，这个结果应该在他们的预料之内。每一次的行动都可能有人牺牲，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成功清除了内鬼，这次大规模搜查也端了日本人几个窝点，这么大的成功之下仅牺牲一人而已。
但要接受这个局面，又是无比的困难。
顾小白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放空的脑袋甚至想不起一件有关萧晗的事，恍然间他似乎也忘了为什么自己为何置身于此？又为何环抱着萧晗？周围的人在做什么？怎么都看着他？
他茫然的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眼底泛泪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回萧晗身上。她好像瘦了一点，比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最近很累吧？给他们上课。是不是睡着了？那也该回宿舍去，怎么好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笨拙的抱起萧晗，顾小白几次将她的手架在自己肩上又滑落下去，萧晗指尖的凉意将他拉扯回现实。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怀抱。
杜枫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拉起萧晗下垂的手试图帮助顾小白完成这个拥抱，却在无意间触及她的手腕，疑惑的神色闪过，立刻换成欣喜之态，“小白！”杜枫欣喜的叫了一声，拉过他的手指抵在萧晗的脉搏上。
感受到指腹下微弱的跳动，一下一下，很慢，却每一次都能牵动顾小白的心，他空洞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先前纷纷转身欲走的学员们听到他一声大叫，“快把车开过来，萧教官还有呼吸。”
杜枫将他的手指压在萧晗脉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里还有很微弱的跳动现象，虽然很轻很慢，但没有停止，这说明萧晗还有生命的迹象。
是了，他们从土里挖出萧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她已经遇害，这是日本人在处理尸体才将她埋起来，但如果反过来推测，她之前并没有受到重创，而是直接埋在土里的话，很有可能仍然活着。
伊莎贝拉立即拉过萧晗的手，扯开衣袖仔细检查她的胳膊，又掀开衣领看她的颈部。的确，萧晗的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皮肤虽凉但没有出现灰白的死相，更没有尸斑的存在，这就是仍然活着的证据。
“是呼吸不畅引起的昏厥，长期埋于地下得不到足够的空气，导致她的机体无法正常运作。”
伊莎贝拉的话被顾小白扔在脑后，他只想快点到医院，确认萧晗无恙。
……
两天前的清晨，萧晗在饥寒交迫中醒来，双眼仍被遮住，身上遭束，周围有微弱的风声，还有刺鼻的味道。
负责看守她的正是小木和小黑，这两人也是日本人，本名木下仓和黑泽次人。从老大手里接过萧晗的时候，他们同时收到了处理掉这个丫头的命令。
在龙城戒严的情况下，他们不敢开枪，而用刀又怕身上染了血腥味，万一碰上搜查的人不好解决，于是才想到了活埋的办法，也刚好让萧晗多了一线生机。
萧晗发出的求救声被厚重的泥土所阻碍，她在冰冷且黑暗的地下撑了不知道多久，在绝望和恐惧中再度晕了过去。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慢慢飘离身体，却又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莫名的进入了另一具身体里，她首先反应是难不成又穿越了？但那具身体竟然不受控的自己动了。
当转向镜子时，萧晗看到了“她”的脸，这不是自己吗？
萧晗惊了一下，试图抬起手，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操控不了这具身体。
随即，一连串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进入脑海，她看到“自己”为情所苦，为爱所困。怀揣希望千里迢迢从国外回到龙城找寻未婚夫兑现婚约，可深爱着的项昊却爱上了夺取“自己”身份的钱宝宝。
相似的场景像是电影一般一幕幕在她眼前重演，她被迫参与进这场不属于她的喜怒哀乐。
看来，这才是“萧晗”原本的命运，可她在五岁那年穿越而来，改变了这一切。
萧晗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那天在火车上她不是喝醉了，如果她真的坠车了，是不是钱宝宝也会顶替她进入军校去，拿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里，钱宝宝的确是这么做了。
但是她不明白，如果自己已然改变了命运，为何又会出现不同的剧情，难道是平行时空？
萧晗试图和“她”沟通，但这具身体里原本的主人似乎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萧晗只能安静的和她一起再走一次这里的故事。
当在军校里看到顾小白的时候，萧晗的情绪起伏达到了顶点，但她在“萧晗”的记忆里读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在这个世界的顾小白似乎也对钱宝宝很有好感，纵然“他”并非那个和她倾心相恋的人，她仍有些介意。
“我真的……就不如一个女混混吗？”
身体的主人在伤心，萧晗能感受到“她”的委屈，同样觉得很心疼，却给不了任何的劝诫和帮助，只能看着这个傻姑娘一次次将自己撞的遍地鳞伤，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忍下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明明受到伤害的是“她”，可军校里的人却将她当成毒蛇猛兽一般，处处提防是否“她”会对钱宝宝做什么。
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眼前闪过，萧晗渐渐绝望，她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也无法脱离，难道她要一辈子这样参与别人的故事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
终于到了咖啡馆设计捉拿间谍时间，这个世界里没有伊莎贝拉的帮助，也没有人提前知道李天翰的内鬼身份，所以抓捕行动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在“她”为项昊挡了子弹倒下的瞬间，萧晗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扯出这具身体，她再度失去意识。
在无尽的黑暗过后，萧晗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举目望去四周的布置应该是在医院。但她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这里究竟是哪个世界的医院？是她所真实存在过的世界？还是“萧晗”中弹以后被送来的医院？
她下意识的摸向右手无名指，可那里并没有顾小白给她的戒指。难道这里还是平行时空吗？萧晗猛然坐起后又重重的跌回病床上，双手捂住眼睛，无助的哭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该要找谁……
去食堂打了饭回来的顾小白刚推开萧晗的病房，便看到双眼一片空洞的萧晗环抱双膝靠坐在床上。
“媳妇儿。”顾小白当即扔了饭上前拥住萧晗，“你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
萧晗哭的有点久，泪水模糊了视线，即使近距离也看不清顾小白的表情，一时间愣在那里没有开口。
“你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还是喘不上气？手脚有知觉吗？你别怕，苏医生也说了，你被埋在土里的时间太久，可能醒来后会有一些不适的反应，但这都是暂时的，很快就好了……”
他说了很多话，萧晗敏锐的捕捉到几个信息，她被日本人绑走，昏迷了半个月，身体正常就是不醒来。
所以说，她回来了？
萧晗立刻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光滑一片，并无伤口，可见中弹的不是她。
顾小白误会了她的意思，想起被自己掉在地上的饭盒，有些抱歉的揉揉鼻子，“刚才看到你醒了我太高兴了，饭盒打翻了，你是不是饿了，我再去给你打一份。”
他的话像是给了沉浮于无垠汪洋中找不到方向的萧晗一块浮木，她定定的忘了他一会儿，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紧拥住这块绝望中从天而降的浮木，“小白，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梦境里（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