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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承·早梅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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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贝勒行了礼,望着一脸玩世不恭的太子,难道,他还没有与自己周旋够么?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听闻你额娘最近不太好啊……”太子从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动作虽潇洒,却不免脂粉气浓浊。
听到太子直言不讳的道出宫闱秘事,三贝勒皱了皱眉头,并不言语。
“哎哟,哥哥我口不择言了,这么出丑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足为外人道也……”太子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掏出丝帕拭了拭额角的汗珠。
强忍心中的愤懑,三贝勒欲转身上马。谁知太子一把抓住三贝勒的胳膊。
“你不要太过分。”三贝勒有些歇斯底里。
“这是怎么话说的,哥哥我只是想跟你一叙。”
“那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公务繁忙,可比不了太子你的清闲。”
三贝勒厌恶的甩了甩马鞭,前头走着,太子亦步亦趋的跟上。
“夫人,看看这个。”我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靠在树上休息,念儿掏出一条绣海棠花丝帕,正是我遗落在府中的,平日里我是寸步不离的。
我颤抖着抚摸着丝帕上的花纹,闻着熟悉的海棠花香掺杂着胤禩的味道,心中酸涩无比,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久到几乎快忘记了他的眉眼。
我突然想起入狱的索额图,便问:“索额图怎么样了?”
念儿一愣,随即说到:“听贝勒爷说,前些日子三贝勒和四贝勒跟皇上汇报了索额图的情况,果真是墙倒众人推,原先支持索额图的一干官员全都跪地涕泣不已,口中直嚷嚷着‘被那该死的猴索额图牵连’。”
我笑了,这还真是一出有意思的大戏。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不回去了。”
回到了蓬莱瑶台,虽非我愿,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呆在这里,不但可以保我八贝勒府安全,还可了断我的另外一桩心思。
三贝勒并没有回来,我打发念儿回去复命,就说我很好。
是夜,看见我完好无损的呆在蓬莱瑶台,三贝勒眼中的狂喜,我是决计不敢看的。
待平静了一阵子,他却抚上眉间,一副发愁的样子。我还未来的及问,他却自言自语般开口。
“真是焦头烂额,焦头烂额……阿喇布坦,他怎么就反了?……”
我一惊,怎么,难道边疆又出事了?
我疑惑的望着面前的人,他了然的点点头:“皇阿玛很是忧心伤怀,虽说这是探子发回来的密折,也未必就是真的,可是,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边疆之事,事关国体。皇阿玛八岁登基,驰骋沙场,身经百战,却也最痛恨战争,最痛恨民不聊生,最痛恨生灵涂炭。硝烟弥漫,其间多少英雄泪,如何能揾干?红巾翠袖依然,儿郎最好的年华却虚度在这血腥中。
不觉竟生出这些感慨,伴我入梦。
“呸,猴崽子,胡说八道什么。这也是你能说的?”一个老太监尖酸的斥责着身边的小太监。
“呦,干爹,瞧我这张嘴。”小太监佯装要伸手打自己的脸。
可还没等他动手,老太监便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子上:“你那是嘴?那就是一个洞,平时总往里乱给我塞,现在沤的出了味就又给我吐出来,去去去,离我远点,这味儿……”
“你们两个,这干嘛呢?啊!这么大动静,不怕吵了皇上歇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保不了你们。你们是嫌脖子那晃晃悠悠不舒服,想拿下来是吧?”
“师傅,您这是怎么话说得,徒弟我这不是教训干儿子么,您说说,也不给我留点面子……”老太监的腰一下子弯了,低眉顺眼的道。
“得了得了,都别在这杵着,该干嘛干嘛去,我说小华子,你干爹比你有分寸,日后多学着点,祸从口出,记住没?”说着,李德全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小太监的脑门。
“记住勒,师爷爷。”小太监的脸颊黑黑红红,双目却亮如星辰,这一打量便知,是刚进宫不久的,没心机,对这宫里的奢华日子满是憧憬。
可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慢慢枯萎,再也不会有带血色脸蛋,不会有放声的大笑,不会有这份闲心,与宫里的老太监打着哈哈。
真是鲜活的可怜。
“李德全!外面在吵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自深黄琉璃瓦屋脊、高高翘向天际的飞檐中传出。乾清宫里别无其它响动。
“瞧瞧瞧瞧,出事了不是,我又得给你们擦屁股。”李德全虽是嘴上说着,眼底却依旧笑意融融,丝毫不害怕似的。
“外面在吵什么?”
“回皇上的话,几个小太监不懂事,居然罔议朝政,奴才已经处置过了。”
“这议的是什么政?朕好像听见了什么布坦啊……”
李德全的汗这才滴下:“皇上想必是近来为军务伤神,听错了。”
“罢了罢了,下去吧。”
“皇上,今日的牌子,怎么办?”李德全刚想退出,忽然记起这件事。
康熙帝深深一蹙眉,抿了一口茶,脑中不断的掠过一些片断,究竟,何去何从?
良妃依旧在读书写字,脚边积了厚厚的一沓纸,若是有心人能看见,那上面的小句悲戚苦涩,催人泪下。
康熙帝今日翻的是惠妃的牌子,可是还没等惠妃得意,康熙帝就匆忙离去,借口西北军务要紧。可怜惠妃一边在心底气恼,一边口说国事为重。
在西二街徘徊许久,康熙帝还是迈进了这个矛盾的宫殿。不敢打扰那个独自伤怀的人儿,康熙帝摒退下人,自己个儿倒了茶。
“绮黛么?天晚了别喝那冷茶,小心伤胃,柜子里有上次皇上赏的好茶,你自己泡点喝吧。”
康熙帝心头一颤,良妃对待下人,都比对自己要体贴的多,还把自己上次的茶,给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这诚然是她心地善良,可未免……
他缓缓起身,自己摸索着,想找到那罐自己赏赐的茶叶,说实话,倒是有些想念那茶的味道,清香的感觉在舌尖久久不散,不愧是妙龄少女用嫩指尖踏着陈露一点一点收集的宝茶。因为全赏给良妃,自己也好久没喝了。
啪嗒——
不慎打翻一个掐丝镀金鼎炉,声响引得帘幕重重后的佳人微微叹息。
“哎,又打翻东西了?我来找吧,以后东西不要乱放了。”
良妃袅袅婷婷的走出,眼见一抹绛紫,未来的及惊讶,身子已不由自主地行了个标准的礼。
熟练的泡好茶,方才开口:“皇上来了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似有娇嗔之意的甜润听得康熙帝一阵清爽。
后宫污浊不堪,唯有这个遗世独立,如莲似梅的人儿能让自己舒坦。
康熙帝径自岔开话题,顺便伸手把良妃搂坐在自己的腿上:“月华,你可知朕的这些皇儿哪一个最丰神俊朗?”
良妃疑惑的轻摇脑袋,似夏日的小猫般玲珑可爱,低声的道:“皇上是单纯说样貌么?那当然是直郡王,就连洋人都说他生的好呢。”说完咯咯的笑了,娇而不媚。
康熙帝自然会意,那是白晋说的,直郡王乃真美男子,还死死的盯着胤禔看了好久,真让人怀疑他是否有龙阳之癖。
“是啊,胤禔长相上自然是最为俊美,可是,朕前日听闻京师里流传的一些小道消息,说与朕最像的是胤禩。”说完,眼眸一转,望向怀里的娇小人儿。
良妃心底黯然,随即抬起头,嘴角一挂上一抹调皮的微笑:“皇上莫不是在夸自己,我的禩儿可是俊美无俦啊。”
康熙帝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瞬时放声大笑。竟然是这个有意思的答案,这个似水的女子,总能给自己别样的惊喜。
扶着娇儿对镜:“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对曰:“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巨大的狂喜充斥着这位已经有了许多妃嫔和子嗣得男人,从这个女子口中听见这样缠绵的情话,真的是来之不易。
“好月华,再说一遍,念一遍给朕听,好不好。”
灯火荧荧,哪里需要言语,这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由头吧。
“皇上,该去上朝了。”
“朕现在终于理解唐明皇了,三郎啊三郎,为何你不愿早朝。”
“别闹了,不然来不及了。”拍掉欲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良妃娇嗔。
就这样,这位以勤于政事而闻名的君王,头一回狼狈的衣衫乱,快步奔向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