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非穿）谁共我，醉明月？》微希夷

3、起·往事回

　　紫禁城很大，相比起他原本的颜色，我更喜欢的，是雪中的紫禁城，干净的很。每当大雪降临，一种说不上肃杀的气氛便包围了座城池，削弱的，是那无尽的怨。在集市上溜弯时，最常听老百姓谈论的，便是这紫禁城的怨，百年不能消散。

　　前明的的教训足够惨痛，万历四十八年不理朝政，大明基业倒也稳固，直到崇祯才没落了。“但得官清吏不横，便是村中歌舞时”，早有陆游便看出政治必须清化，官吏必须清廉，百姓方能安居乐业，如此简单的道理，总是有人看不透，看不穿。

　　所以王朝的更替是必然的，时候到了，便自然而然出现一个愚人，而这个愚人，就是朝代的拐点。

　　我从不相信哪个王朝会永久的存在，我大清，亦如此，我只是希望每一个留下笔墨的王朝，都会像昙花，虽短暂，却绚烂。

　　待我回去时，皇上已经带着后宫众人去歇息了，剩下几个阿哥和福晋，似乎意犹未尽，气氛，也欢悦了不少。

　　这时候还有献舞？我倒是着实来了兴致。

　　忘了过了多久，当我猛地惊醒时，发现大家都跟我一样，惊异于这女子的舞姿，我无法用语言描述，每一个字，都是对她的亵渎。我只知道衣袂飘飘，媚眼如丝。

　　没有掌声的表演，让我们不忍心发出一丝声音来破坏的美好。祝宛丘，我记下了。

　　刚想着要赏些什么，既要有分量，又不能落俗，看这女子眉眼之中，自有一股英气，断不能小瞧了去。

　　正当我踌躇不已时，一声高呼惊得我差点打碎了手中的茶盏。

　　“求各位爷，各位主子，各位福晋、夫人救命！”只见那女子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我快步上前，想扶起这个令我十分倾慕的女子，却不想她一把抓住我的裙摆不放手。

　　“求求你了，救人要紧啊。”她哭得梨花带雨，让我都不忍心了。

　　我忙掺起她：“有话慢慢说，我给你做主。”念儿忙上前帮我，还掏出了帕子拭了拭她满面的泪水。

　　“小姐，我……”看她又要涕泣出声，我叹了口气，是什么事情，让这样一个女子屈膝呢？

　　我决定，先把她带回王府，让她好好休息，待神思恢复了些，再细细询问。

　　“四哥哥，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我打算让她在我那歇下，再询问不迟。”

　　“这……”四哥哥犹豫了下。我知道他的顾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没关系，我相信她。”我笃定。

　　“那好，小顺子，带几个人护着格格。”

　　“是，爷。”小顺子抚了抚袖子。

　　从宫中到安亲王府的脚程不长，我引着那位姑娘跟我一起坐在轿子里，满面泪珠的女子，全然看不出刚才的飘逸轻灵，看了看她手中的帕子，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便把自己的丝帕也取下来，递给她。

　　“这位姐姐……”我轻唤着，约摸着她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我索性称了姐姐。

　　“小姐别这么说，奴家只是一介草民，当不起这一声姐姐。”她慌忙着要起身，我按住她，拿了件大耄披在她身上。瑟瑟寒风，穿着轻纱的舞衣实在是太单薄了。

　　喝着念儿倒给她的热□□，她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好了？说吧，你是谁，有什么冤屈。”我尽量平静。

　　“呃，那我称呼你格格好了，您是格格吧。”

　　“嗯。”

　　“奴家祝宛丘，苏州人士，格格您可听说过施世纶施大人？”

　　“是施琅的二公子么，我听说放了江宁知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您还记得二十三年淮安下河的涝灾么？”

　　“我哪里知道，姐姐也太高估我了，我恐怕还未出娘胎呢。”我坚持称她做姐姐。

　　“是了，瞧我这记性，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那件事，是我小姑姑告诉我的。”她笑着道。

　　原来，当年施世纶管至江苏泰州知州，任上，淮安下河发生水灾，朝廷派了两名大臣来监督防堤修工，跟着来了一众随从人员，有的竟然倚仗权势，在地方上侵扰百姓。施世纶见此情状，怒气难抑，对作恶者，坚决绳之以法，不留情面，老百姓赞声啧啧。

　　“嗯，果然虎父无犬子。施琅大人为我大清鞠躬尽瘁，儿子也这么雷厉风行。”

　　“是啊，江南生人，对于施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十八年，皇上南游时，得知施公治迹彰著，深得民望，就开了“金口”，称他是“江南第一清官”，要加以擢升，因着督臣挽留，才就地晋授扬州知府。”我见她谈吐有条有理，便好奇着。

　　“祝姑娘读过书么？我见你谈吐不凡，似是书香门第的女子。”

　　“格格缪赞了，且听我继续，施公当年办案时，有十二女侠，两壮士相助。这两壮士，就是那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黄天霸和赵璧。这两人不但武功了得，更是深得民心。黄天霸是南方四霸的其中一霸，因缘巧合，他和施公先结怨，后结缘，成了生死之交。而这赵璧和他的徒儿，本是游戏江湖的侠士，却也拜在施大人门下，一心一意的除暴安良。而这十二女侠中分了五女七贞，皆是侠骨柔肠，身怀绝技的奇女子，我姑姑便是五女中的祝凤英。”

　　“话说这施公案，是着实有名。各位客官且听我慢慢道来。咱们先说说，这施公其人。咱们大清朝，有一员大将，便是那施琅施将军，虽说这施将军是归降的，但却着实英勇无比，为我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圣上便封了靖海侯与他。这施将军膝下次子，名叫施世纶，字文贤，号浔江，晋江县衙口乡人，便是我们要说的施公。施公由于为人清廉，不畏□□，结识了江湖上很多英雄豪杰，齐心合力，为民除害。大家听过这南方四霸，便是贺天保、濮天雕、武天虬、黄天霸，在扬州府辖内的恶虎村啸聚为王。这刚上任不久的扬州知府施世纶便捉住四霸之首贺天保，将其斩首示众。他四弟黄天霸独自去法场营救大哥，可惜未能成功。当晚便潜往施世纶府中欲行刺施世纶。而这凤凰山寨主张七和女儿张桂兰因山寨大头领李小六被杀，也潜入施府行刺。黄天霸与张桂兰在夜色中相遇，因误会而交手，待辨明对方身份时，官兵已包围他们。黄天霸从官兵手中救了张桂兰并掩护她突围，自己却被捕。可巧这黄天霸的父亲黄三太病危，派家丁二福前来报信，施世纶便用欲擒故纵之计，主动放黄天霸回家探望老父。黄三太二十年前，偶遇康熙皇帝行猎时被猛虎追扑，黄三太镖打猛虎救了驾，康熙特赐黄马褂一件。在病榻前，黄三太让黄天霸叩拜黄马褂，并嘱咐黄天霸，绿林英雄不得善终，应尽早改邪归正，图正道的功名前程。出殡之日，施世纶设妙计先捕黄后救黄，并为四霸之首贺天保修坟造墓，平息黄天霸怨恨。黄天霸遵父遗嘱，遂投靠施世纶，当上五品副将。从此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成就一段佳话，这便是黄天霸与施世纶的结缘。

　　再说这十二女侠，分五女七贞，“五女”指尹凤仙、祝凤英、李刚之女李碧莲、娄雨海之女娄秀香、秦立功之女秦兰香。“七贞”指李秀贞、张景隆之妹张玉贞、秦良杰之妹秦花贞、盖齐天之女盖莲贞、盖爱贞、张玉之妹张淑贞、高廷之妹高桂贞。这十二女侠个个身怀绝技，大义凛然。施公因着平定黄天霸一案有功，升了苏州知府，到任后才知道苏州地面极不琷，明白了朝廷的意图。立即命黄天霸与赵璧等人明查暗访，加之十二女侠相助，终于还百姓一个安定。

　　赵璧则是游戏人间，好不快活的侠士，只看施公做事，便心服口服，誓死追随，也算奇人。

　　这便是施公与众豪杰结缘的始末。”

　　故事说得还算详细，我抿了一口小二刚送上的茶，转向祝宛丘：“下面的故事，该你了。”

　　“格格，您可知近来施公捕获裕亲王府皇粮庄头黄隆基及党羽“小莲花”彭年一事？施公派人赴京请示裕亲王，裕亲王复书定期斩决。行刑之日，这彭年之父“大莲花吞海兽”彭昆劫法场，但因下手稍迟，彭年被斩。施公请“南侠蛮子”张玉和“老无发侠”高廷协助缉拿彭昆。彭昆投奔虎啸山张正，可气的是他们竟劫走了施公，我姑姑她们商量了好久，决定遣人进京找裕亲王，可这王府的看门狗看人低，愣是不许我进去，我情急之下，只好使出姑姑她们给的万般无奈之计，混进宫，以黄天霸大哥的家传黄马褂求人。”说着从衣襟里，掏出包得紧紧地黄马褂。

　　“嗯，难为你们了，除此下策，也别无他法。”

　　“求格格救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抚了抚眉，这件事，似乎有些棘手。

　　出了茶馆，我直奔裕亲王府，裕王福晋是个慈眉善目的人，我很喜欢她，她也喜欢给我讲故事，做衣服。

　　“舅妈————”我还未跳下轿子，便大喊起来。

　　“晚儿？怎么风风火火的，出什么事了？”

　　“舅舅呢，我有事找他。”

　　“晚儿来了，瞧着一头汗，这还是三九天，小心凉着了。”

　　“裕亲王舅舅，我有事，有茶么，我先喝一口。”我顾不得形象，顺手抄起一杯，一气喝下。

　　“慢点，瞧你，哪有个格格样子。”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与舅舅。

　　“是这件事啊……”，裕王舅舅似在回想着什么。

　　“舅舅，我想亲自去一趟。”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堂堂千金之躯，怎可涉足这些纷繁的江湖之事？”意料之中的一口回绝。

　　“我是佩服他们的大义，想去相助。”

　　“不要说了，这不可能，不过我会派人去的，你放心吧。快入夜了，回府吧。何义，多加点人手送格格回去。”

　　“我……”我还想说些什么，舅舅却已背过身，不予以理会，看来，只有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