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落日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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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光芒洒向大地，天终于亮了。
昨夜下起的小雨早已停了，沐浴在晨光中的莫府带着几分岁月洗礼后的静谧安详。莫府大堂里，薛沉留下顾迟舟照看还深陷在悲伤中缓不过神的莫闻声，自己则在附近四处寻找叶落秋的踪迹。
原来，叶落秋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被卓君晗拖入幻境里，而是一个人落在了外面。
然而他找了好几圈也找不到叶落秋，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里的不同，他们在幻境里待了将近四个月，也不知道在现实里到底消失了多久。
此时他忽然想起卓君晗赴死前，对他传音入密的一句话：「幻乡丝乃至情至性的通灵圣物，会沉溺于幻境中的人必是有情人，唯有无情之人才不会受其影响。」
叶落秋曾说过他也走的清修一脉，如今看来，在绝情弃爱之道上，叶落秋的道心比他要坚定得多，而他却……对顾迟舟动了情。
薛沉起初还感到莫名，不理解卓君晗为什么要暗中告诉他这个，现在却暗想，此情天地难容，如今既已出了幻境，必须得找个机会和顾迟舟划清界限，以免越陷越深，误人误己。
正当薛沉搜寻未果，打算回去时，外放的神识却感应到附近有一群修士正在快速接近莫府。薛沉神色淡淡地看了眼天空，翻手取出开阳剑，严阵以待。
须臾，视线里便出现了十几道御剑飞来的身影。
这行人俱是白衣飘飘、缓带轻扬，穿着打扮遥遥望去十分熟悉，居然是玉华宗的弟子！待他们降下云头，薛沉才发现，为首之人正是一直不见踪影的叶落秋。
叶落秋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熟的人，一个是无纣座下的亲传大弟子三师兄冯远清，另一个则令薛沉微感意外，竟是在他下山时还未突破筑基境的王菀——而王菀此刻能够跟着师兄下山，必然是已经成功筑基了。
除此之外的十余人俱是宗内较为年长的筑基境弟子，绝大多数薛沉并不熟识。显然，他们此刻也看到了薛沉。
叶落秋落地之后便朝薛沉招了招手，迎上前来，喜出望外道：“阿沉，我刚刚在天上的时候就见着一个人十分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太好了，还有顾迟舟和莫师兄，你们都没事吧？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何突然之间全都不见了？可把我吓得不轻！”
他们陷在幻境里几个月，没想到对叶落秋来说却只有几天。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薛沉一时难以回答，只好道：“此事说来话长……师兄们怎么都下山了？”
没等叶落秋回答，王菀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薛沉的胳膊。她眼中泪光闪闪，娇声道：“薛大哥，你没事就好！三天前，叶落秋赶回宗门说你们失踪了，你不知道菀儿有多担心你！师尊知道后，便派我们下山来寻你们了。”
她口中的师尊自然是玉华宗的代掌门无容，无纣还在闭关冲击元婴境，玉华宗内的大小事务如今都由无容代为掌管。
于是从两人的三言两语中，薛沉总算是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原来，他们在幻境里失踪的那段时间在现实中不过才五天罢了。
由于他们的突然消失，叶落秋着急不已，在原地等了两天依然不见他们的踪影，便赶紧御剑飞回宗门，向无容禀报了这件事。无容想起了当初寂修路时他们遇到魔修下落不明的险况，再加上乌山镇又毗邻正道和魔界的交界处落日崖，便误以为他们这次又遇到了魔修才会失踪，这才赶紧派遣了宗内的弟子下山寻人。
“阿沉！”
恰在此时，顾迟舟从门内出来，正好撞见了他们。顾迟舟刚唤了声薛沉的名字，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王菀，以及王菀亲昵地攀在他胳膊上的手。顾迟舟也说不清此刻内心的感受，只觉得心中一酸，便默默地别开了眼睛。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照看着师兄么？”薛沉随口问道，却奇怪地没有得到回应。当他仔细看向顾迟舟，才发现他神色不对，薛沉猛然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拂开了王菀的手。
其实方才和他们说话间，他已经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王菀手中抽了出来，可刚刚顾迟舟唤他的时候，王菀却趁他回头，又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下可好，看顾迟舟的表情，只怕是误会了什么！
薛沉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待会私下找他说清楚，为自己解释一番。
然而转念一想，他先前本就在为难要如何与顾迟舟划清界限，这倒是个好机会，正好利用王菀让他死心，便打消了再去找顾迟舟解释的念头。当然，他也并不希望王菀会错意再来纠缠自己，因此薛沉心中左右一思量，便暗下决心，今后这两个人他都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他这边心念电转，回过神来却不过眨眼的功夫。另一边，顾迟舟正和冯远清说着话。
“师兄，你怎么也来了？”顾迟舟惊讶地问。
冯远清道：“代掌门说你失踪了，我实在很担心，便亲自带人下山来寻你了，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寂修路的时候这样，现在还这样，若你真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和师尊师娘交代！”
他的师娘便是顾迟舟的母亲，无纣之妻赵世凝——东祁章临城赵氏的嫡女，赵氏嫡长孙赵沛的姑母，也是化神中阶老怪物赵君侯赵彦的掌上明珠。据说她曾以美貌冠绝天下，若非当年因破境失败，走火入魔而亡，想必此刻她还位列修行界“四大美人”之首呢！
冯远清和莫闻声差不多的年纪，是五十年前的收徒大典拜入玉华宗的。曾是孤儿的他因天资不错有幸被无纣收为亲传弟子，此后便一直跟在师娘赵世凝身边长大，说是被她一手带大的都不为过。赵世凝去世的时候，顾迟舟才三岁，无纣又忙于修炼和宗门庶务对他疏于照顾，冯远清因为感念师娘的教导之恩，所以一直以来都对顾迟舟格外的关心。
顾迟舟刚拜入玉华宗，无纣就闭关了，可以说入门快五年以来，几乎都是冯远清在指导他的修行。因此二人的关系十分亲近，亦师又亦友，如兄又如父。
听师兄这么说，顾迟舟不禁满怀歉意，低声道：“都是迟舟不好，让师兄担心了。”
冯远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你人没事儿，师兄就谢天谢地了！”
和冯远清说完话，顾迟舟才转向王菀招呼道：“王师妹。”
虽然温文有礼，却难掩疏离。
冯远清闻言不禁侧目，他有些惊讶——以前顾迟舟向来都称呼王菀为“菀师妹”的，没想到有段日子没见，竟忽然改了口。
王菀却只是冷淡地点点头，似乎并未在意这点改变。或者说，若非与薛沉有关，她对顾迟舟这个人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人便往莫府大堂走去。
玉华宗派来寻人的弟子一刻不停地御剑而来，两天一夜都未曾休息，如今找到了薛沉他们，叶落秋和冯远清总算是放下心来。众人打算先在莫府休息一宿，待明日一早再启程前往落日崖调查界印松动之事。路上，顾迟舟和叶落秋简要地说了下他们失踪的前因后果，只是隐去了卓君晗和莫闻声的那段前尘往事。
“原来是误入了梦妖的幻境啊！那莫师兄怎么样了，他没受伤吧？”叶落秋听完，不由担心起还没露面的莫闻声来。
顾迟舟摇摇头，解释道：“并无大碍，他在幻境里遇到了些伤心事，自从昨夜破了幻境，他便一夜未眠，现下精疲力尽，正在里面休息呢。”
“那只作祟的梦妖你们可捉到了？”冯远清冷不丁地问。
薛沉回道：“梦妖已除。”
冯远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这种修习幻术的妖怪十分危险，除了也好。”
作为薛沉的铁杆粉丝，王菀立即吹捧道：“菀儿就知道，薛大哥这般厉害，区区梦妖又怎会是薛大哥的对手！”
顾迟舟闻言露出一抹哂笑，向薛沉挑了挑眉，似是在问“真的是这样么”，却到底什么都没说。薛沉看在眼里，知道他还在为王菀吃醋，正讽刺自己呢。
心中无奈，薛沉只好含糊道：“此番破解幻境，并非薛沉一人之力，迟舟和师兄也功不可没。”
冯远清却笑道：“你们都不错，来的路上就听落秋说过了，洛河郡的食心妖作乱之事也是你们一同解决的。再加上当初寂修路的时候不过是闻道境的修为，便能够在众多魔修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之后又襄助了御真门的少门主，你们几个在宗内早就是风云人物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叶落秋也笑了笑，揽过薛沉的肩，佯作不满道：“你们仨可真不够意思，明明是一起来的，除妖的时候却唯独把我给落下了，要不然这次的功绩上怎么也该有我一笔才是！”
薛沉有些无奈道：“下次带你。”
王菀连忙捉住薛沉的衣袖摇了摇，撒娇道：“菀儿也筑基了，薛大哥下次除妖也带上我吧！”
薛沉颇为尴尬，只好敷衍道：“下次再说。”
说着便趁她不注意连忙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整个人上前一步，悄悄挪到了顾迟舟的身旁。顾迟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眯了眯眼睛，唇角不动声色地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众人一路说笑着来到了莫府大堂，还没来得及休息便惊讶地发现莫闻声不但昏睡不醒，竟还发起了高烧。即便如此，他的手也依旧紧紧地握着幻乡丝，丝毫不肯松懈半分。顾迟舟将手掌放在他的额上，运起青木之力试图为他压下高烧，然而收效甚微。
莫闻声脸色苍白，满头虚汗，迷迷糊糊地叫着卓君晗的名字，始终陷在痛苦之中醒不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迟舟毕竟不是医者，能力有限，莫府又偏僻破败，既无地方让莫闻声好好休息，又缺医少药难以治疗。况且以莫闻声如今的状态，估计也不适合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冯远清思量片刻，便决定索性分为两队，派了几名弟子立刻将莫闻声送回玉华宗，剩下的人则留下来歇息一晚，明日前往落日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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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众人便御剑来到了落日崖边。
落日崖坐落在乌山之后，紧邻乌山镇北面，是处极高的断崖。壁立千仞，罡风呼啸，崖上常年笼罩着不详的黑云，崖下则是万丈深渊，隐隐漂浮着紫黑色的瘴气，从崖边一眼望下去根本看不到底。耳边还能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野兽嚎叫声，凄厉无比，缭绕不绝。
一座巨大的石碑立于崖边，上刻着“落日崖”几字，龙飞凤舞霸气非常，字体间还隐隐透出几分玄妙的剑意。想来这便是由百年前的正道仙首之一，玉华宗的镇派老祖元虚真人刻上去的界印了。
以此碑为界，设下禁令——「凡是破坏此界印擅入人间的魔族，仙门弟子见之必即刻诛杀。」
冯远清带头上前检查界印，意料之中地发现界印上的禁制之力松动了许多。也难怪不过短短百年，便有不少魔修突破界印混入人间兴风作浪。检查完毕，他当即召集身后的弟子们祭起法阵，准备重新加固界印。
正在此时，一柄玄铁重剑不知从何处凌空飞来，直取冯远清的首级！
“师兄小心！”顾迟舟大惊道。
薛沉眼神一沉，动作极快地飞身上前，长剑一横便将那柄重剑格挡下来，随后又反手一挑，将此剑朝来处击了回去。
薛沉目视着崖上滚滚翻涌的黑云，冷声问：“来者何人？”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此剑袭来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他话音未落，空中就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黑云之上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朝他们飞来，轻而易举地接住了被薛沉击回的大剑。来人落下身形，站在界印石碑之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薛沉凝神望去，只见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衣大汉。事实证明并非他的错觉，来人确实算得上是个“熟人”——正是那时在寂修路最后截杀他们的人，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魔修。
虽然一别快两年，这个大汉却显然还记得他们，哈哈笑道：“玉华宗的小崽子们，真是好久不见！”
笑了片刻，那大汉便眯起了眼睛，阴测测地道：“当初不慎让你们逃了，我和玉姬可受了尊主好一番责难，今日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啧啧，这次我苍术可不会再让你们活着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落日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