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为妃（博果尔重生）》禾光

12、第 12 章

　　12.
　　碧空如洗，二月的春风如剪刀般，裁出一片片碧绿，抛洒大地。博果尔立在桌案上，提着笔，久久不曾落下。“娘娘，圣上有旨，您每日需写一百张大字。”博果尔闻声，回头看着身旁的孙嬷嬷，垂手而立，神色恭谨，脸上的每个褶子都闪着一丝不苟的光芒，让博果尔恍惚间见到了为自己开蒙的范师傅，叹了口气，在纸上囫囵画了个字，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奔跑在绿林的肆意。
　　“娘娘，圣上有旨，若是娘娘的字再没有进步，每日就要加罚一百张。”
　　去你娘的狗屁！博果尔一听这话，大怒，直接甩了笔，老子不干了！这老嬷嬷，从踏进侧宫的第一天，就存了心思不让老子好过。写个字还腻了吧唧的，嘟嚷个没完。
　　越想越生气，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博果尔决定破罐破摔，“来人，将这孙嬷嬷送回乾清宫，就跟皇上说，侧宫庙小，容不下这么大尊佛。”博果尔对着殿外当值的太监扬声。话音未落，这孙嬷嬷就噗通跪地了，“娘娘，万万不可啊，这是折煞老奴了。奴婢奉皇上旨意，斗胆来督促娘娘习字练书，求娘娘体谅则个。”
　　原来，顺治果真是博果尔的命中克星，当日才在这侧宫放话让静妃闭宫养性，当晚就送了个识字的老嬷嬷来，起个时时督促作用。博果尔自从范师傅归隐后，就不曾这么被人摁着头学过，冷不丁来了个知天命的老嬷嬷，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开口是“圣上有旨”，闭嘴是“圣人有云”，跟只苍蝇似的在博果尔身边转，嗡嗡地搞得博果尔一个头两个大。博果尔现下觉得，九哥不愧是九哥，一出手就按住他的七寸，敢问世上还有什么比读书习字更厌烦的事？

　　博果尔完全不理会孙嬷嬷，直直摆手，让两个粗壮的太监将其按住双臂，“送”回了乾清宫了。
　　孙嬷嬷一走，博果尔想着自己的好时辰也不过只剩侧宫到乾清宫的一来一回了，龙颜大怒肯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但是现在耳根清净，不如珍惜这难得的时光，博果尔转身吩咐喜福摆上茶点，去侧宫的正殿前的小院子溜溜弯儿，舒散舒散郁闷的心情。
　　博果尔挽着花束子的手，轻轻摩挲，心中直叹这次是就算挨打都值了，看这花束子的小嫩手，都多久没摸着了。感叹着，博果尔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绿叶密麻的枝丫，若是能到御花园走走就好了，哎，这种时节，最适合去郊外，纵马奔驰一番了。济度啊济度，如今没了爷陪你练布库骑射，你的腿脚功夫定是大不如前了吧。
　　“娘娘，娘娘”博果尔收回神，看着地上跪着的吴登来，皱眉，“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回禀娘娘，慈宁宫那来了俩嬷嬷，正候着呢。”吴登来说来也是这静妃身旁得用的第一人，比之喜福、喜宝两大宫女，也是不差的，之前的静妃喜欢他机灵会来事儿，博果尔接手这侧宫后，也觉得这人用的挺顺手，就没拉新人上来了。吴登来如今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这两个嬷嬷来之不善，自己又不是耷拉吴那二愣子，没得自个儿往枪上撞，故而话留了一半儿。回话后，就自发自觉溜到博果尔身后，当背景去了。

　　“啪”博果尔将羊脂玉的杯子扫到地上，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不知几百趟了，恨不得出去宰了站在门口当木桩的三人。
　　说来也奇了，博果尔刚将那孙嬷嬷赶回乾清宫没多久，慈宁宫里的太后娘娘就听了消息，直接派了两个得力的嬷嬷过来，并传了懿旨：这俩嬷嬷来侧宫是教习静妃娘娘的，若是这两个不行，再派两个来，慈宁宫人不多，但塞满侧宫还是绰绰有余的。果然是太后娘娘够道行，一下就封了博果尔撒泼的路。博果尔也不是不知理的，明了太后这番行为，不过是为皇上撑腰罢了——这静妃敢下皇上的面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以为这里还是科尔沁吗？哪里容得下她没大没小？又说这侄女儿怎么能比得上亲儿子？如今宫中，皇后是个不顶事的，宠妃董鄂氏进宫的由子到底有亏，顺根下来就只能劳烦太后管管了。博果尔并不气这个，是乾清宫的那位主儿，听闻太后往侧宫塞了两人，顺溜地就把孙嬷嬷又派回来了，美名其曰：只辅着慈宁宫的两位嬷嬷。
　　这才把博果尔膈应的！

　　还好这慈宁宫出来的还是很上道，跟静妃保持距离，不远不近，不传唤不进屋，虽然搜罗了一圈，将侧宫种种不合规矩的撤了，又补上些规制内的东西，底下的宫人们忙得天翻地覆，对于静妃娘娘，两人跟孙嬷嬷走不一样的路数，博果尔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出了侧宫，偶尔做得太过了，这两个嬷嬷才会出声劝两句，该闭嘴就闭嘴。而孙嬷嬷，在乾清宫里被顺治特别吩咐过了，每日也只是跟着两个嬷嬷，一言不发的，每月初七的晚膳前消失一段时间，但一般半个时辰后，就又回来了，神色坦然，估计是回乾清宫汇报了，侧宫里的人心知肚明，上至博果尔，下至粗使的宫女，不约而同地此行为采取漠视。

　　侧宫里的人颇有默契，少有摩擦，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大概一个月后，顺治在乾清宫的暖阁里闲坐着看书，案几上有几盘吃食，顺治捻起个奶饽饽，突然想到那个也爱吃奶饽饽的静妃来，细细回想，这一个月来，咋咋呼呼的静妃竟然悄然无声，不觉奇怪起来。
　　“吴良辅，这侧宫近来如何了？孙嬷嬷可有回禀？”
　　吴良辅连忙回道：“回皇上，前儿初七，孙嬷嬷刚回禀了一次，一切都好。”
　　顺治皱眉，“哦？那是怎么个好法？细细说来听听。”
　　吴良辅虽说每日繁忙，手底下过的事情没有百儿也有八十，各个宫的消息更是如风过耳，但他不愧是顺治身边的第一得用的人，稍稍一想，就从孙嬷嬷回的话中拣出两三件来回话。
　　“回皇上，孙嬷嬷说静妃娘娘如今修身养性，一日一百张大字一个字儿都没有拉下，吃睡都好，孙嬷嬷说她瞧着，这静妃娘娘是愈发有福相了，对宫人们也是亲亲切切的。上个月月末，静妃娘娘让两个太监到储秀宫的角门边上砍了几根枝干，用匕首削成小剑的摸样，选了两把好的送给了二阿哥和三阿哥，说是之前答应了的。还有……”
　　“静妃是自个儿削的还是旁人搭手了？”
　　“回皇上，听孙嬷嬷的意思，貌似是静妃娘娘自个儿动手的，把底下的人儿都吓得不轻，直讨饶。”
　　一听这个，顺治到想起了博果尔来，博果尔小时候也喜欢自己削剑玩儿，还尽逮着贵太妃的储秀宫里的树干折，角门边上的一棵桃树，差点被他搞秃了。转念又想这静妃也是，从小胆儿就大，没驯服的野马也要上去坐坐，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点儿倒是没变。”顺治又问：“手儿没事吧，可有伤到？”
　　一听这话，吴良辅的脸皱成朵菊花，“哎呦我的万岁爷，底下的人命儿不要了也不敢让静妃娘娘破点油皮啊！”
　　“也对，”顺治想想有道理，又不太放心，于是嘱咐道：“吩咐下去，此事可一不可再，让人把静妃的匕首收起来，什么时候字儿写好了，什么时候再给她。”
　　“奴才这就把话传下去。”吴良辅磕头退下。

　　这边皇上是放心了，那厢儿博果尔却郁闷坏了，前儿向太后娘娘死磨硬泡好容易求来的匕首咋今儿个就要被皇上收去了呢？定是又有那等宵小之徒在皇上跟前进谗言，不要让爷知道是谁，不然也就扒了他皮！博果尔愤愤地想着，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匕首递给吴登来，吴登来双手捧着，仔细地将其用红绸上包裹起来，轻轻地放进檀木雕花盒里，乾清宫来传话地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打算告退，耳畔又传来静妃娘娘的声音，“这可是太后娘娘赏给我的，有点闪失可仔细你的皮儿。”小太监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头埋得更低，细细地说：“奴才们定会小心保管。”“知道就好，喜福，把新进的翡翠糕给他。”
　　等那小太监一走，博果尔就歪靠在桌上，“这皇上，先是说学啥礼义，现在又说要把字练好，一天换一个说法。”博果尔把眼前的那堆宣纸摊开，看着上面东倒西歪的鬼画符，眉头紧皱，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真是这样，爷看这辈子儿都出不了侧宫，见不着花束子了。形势比人强，看来，爷还是得先让皇上开心了，才能有好日子过儿。
　　博果尔正入神，喜寿在他耳畔咋呼开了，“真是便宜那小太监了，贤妃娘娘刚送来的翡翠糕，娘娘还没尝一口，就都要进了他的肚子了。听说那翡翠糕，只有贤妃娘娘那儿的方子才正宗，太后娘娘尝过了也说好呢……”
　　博果尔对身边伺候的“四喜”很宽容，特别是这个年纪最小、话最多的喜寿，更是不爱计较，眼下他也懒得搭理这个没眼界的喜寿，博果尔翻了个白眼，嫌恶地咧咧嘴，这翡翠糕，他在襄亲王府吃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