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彭三

6、家访

　　一个星期就在课堂上逗逗小孩，课堂下听江司唠嗑过去了，周五下午全校放假，李修仁觉得既然来体验生活，收集素材那就不应该错过跟同学们回家的机会呀！来个家访好了，更好的融入当地了解民情。等想到这个点子，去宿舍一看，学生都走的差不多，正觉得自己错失良机的时候，刘雨突然跑了回来，一把撞到了正要回去的李修仁身上。刘雨站直了连忙说对不起，说忘了有没有把班里流动书籍给锁好了，不放心，回来看一眼，流动书籍是李修仁带来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大家都特别珍惜。刘雨喜欢看书，就申请来了这个管理员的职位。刘雨心想正戚戚然，我只是回来确定一下的，怎么就撞上了了，该不会把我辞了吧。眼神抖闪，怪自己说话太急。而李修仁正面若红光，嘴带微笑的张口了说“刘雨啊，你们家离学校远不远啊？”
　　李修仁在刘雨家院子里苹果树下坐着喝水听刘爷爷说过去的故事的时候，刘雨正提着刀剁野菜嘴里碎碎念“都说了不要来都说了不要来…”刘雨10岁以前是生活在市里的，回乡下和爷爷住是因为父母挣了点钱，她爹就犯了男人的毛病，看上工地煮饭的寡妇了，两个人私底下来来往往好多次，街坊议论声传到她妈耳朵里，她妈知道后气的不行，又吵又闹要离婚，还给她爸下老鼠药，他爹本来还念旧情不愿意离，这下好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就和她妈离了婚，这一离老爸立马跟那个女的结了婚。她妈独自去了深圳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就只好跟着他爹过，她爹也是重男轻女，对她也没有好脸色，等后妈生了儿子，就更是没有立足之地。他爹虽然这样但也是个孝顺的人，从乡下把爷爷接到市里来一起住，时间长了爷爷也受尽了新媳妇的气，看见孙女也是一天天被欺负，一气之下就带孙女回了老家。刘雨在乡下，没了后母的欺负，亲爹的不理不睬倒是过得松了口气，爷爷让她好好读书，等长大考个大学，有本事了就再把爷爷接回城里和她住，气死他爹和后妈。十五六岁正是心里敏感的时候，出于自尊心，她不愿意将自己的这些家丑暴露在一个从大城市来文质彬彬的男老师面前。相比之下，自己能有多自行惭秽就有多自行惭秽。此刻还要剁野菜喂家里准备养着过年的猪更是烦躁不堪！但事实上她多想了，因为李修仁和刘爷爷聊的是《三国演义》。刘爷爷虽然不识字，但是早些年儿子媳妇挣钱了给他买的收音机，里面有节目说的《三国演义》，在孩子老师面前，不愿显得自己磕碜，就跟李修仁讲起故事来。李修仁哪里不明白这种心理，只是能让老人心里舒心，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方言听起来有点费力，只好跟着稀里糊涂的聊
　　刘雨喂完猪抬头看天，天有些泛黄了，心想老师一定还不想走准备在这里吃饭了。于是默默的煮起了晚饭。刘雨煮了当地特色的几道菜，酸菜洋芋汤，洋芋抄大头菜，蒸腊肉。收拾好了就到院子里叫爷爷和老师吃饭了。心疼着，腊肉就剩下两块了，怎么吃到过年啊。
　　这边李修仁已经抢过了主导权，从曹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讲到了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老爷子听的忘了神，心想就得让小雨好好跟着老师读书，有文化就是厉害啊！刘雨这一叫吃饭才反应已经到点了，李修仁心里歇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吃饭了。民以食为天，体察民情当然也得从吃的下手啊！到底是在城里锦衣玉食惯了的，就算李修仁是男生觉得自己能吃苦，以为学校食堂就是大锅饭，吃食堂是为了生存。但看着刘雨抄的菜后没避免的愣了一下，也对，这地方不穷怎么需要人来支教。默默的扒完了米饭，除了刘爷爷夹的一筷子腊肉就再也没有碰过了。连忙说，吃不惯。。。这个地方貌似只产土豆似的。
　　吃完饭李修仁说差不多该回学校了，毕竟距离还是有点远，刘爷爷拉着他手说他是个好老师，一定会好好帮助这些学生们考上大学的，要是没事了来家里玩，下次亲自给他做好吃的。李修仁没说他可能只在这待一年，不能带他们考大学，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让刘雨好好孝顺爷爷就回去了。
　　这个地方没有耀眼的路灯，只有闪烁的星星，黑灯瞎火的走到宿舍已是累极，随便洗了洗就上床躺着准备睡觉，一躺下来脑子里却又分外清明，想起了小的时候去爷爷家，爷爷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明明看见孙子很开心，却总要把军人的那一套拿出来，不是让我坐着放好手不准动的在他办公桌旁边坐一小时，等他办完工想起我来，我已经抱着脚睡着了。然后再轻手轻脚的把我抱起来，也是睡得模模糊糊睁眼的时候，才看见爷爷脸上挂满褶子的慈笑。
　　有人说，一个人失眠是因为他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梦里，这边刘雨正梦见李老师不是李老师，只是一个衣袂飘飘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