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传说》蓝心翎

14、冰棺里的女人

　　离开忏悔室之后，沿着大理石铺彻的通道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一路上，除了些小阻碍之外，大致来说都是畅通无阻、平安无事的。不久，伊原利文和艾歌等人来到一个Y形交叉路口。
　　『主人，前面有两条路，我们该走哪条路呢？』艾歌谨慎地问道。
　　『往左边。』伊原利文率先走在前面。对于主人的决定，艾歌毫无疑问地遵从，紧随其后，时刻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放松点，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伊原利文安慰道。
　　虽然听了主人的话，艾歌稍微可以安心些，但是神经还是绷着紧紧，一丝不敢放松，保护主人周全是她的本职所在，前面那两个人，是她毕生即便豁出性命要保护到底的重要之人。
　　穿过长长的通道，不久，前面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不时从深渊底部涌出习习凉风，伴随着怪异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主人，前面无路了，我们该如何过去对面？』艾歌问道。
　　『这里一定设置某种机关之类。我们仔细找找。』伊原利文说道。
　　艾歌点了点头，四下摸索起来。
　　『找到了。』艾歌推开一块石砖，露出一只手柄。
　　『拉动它看看。』伊原利文平静地说道。
　　『是，主人。』艾歌拉动了手柄。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某种沉重物体落下来的声音，一座吊桥降落下来，稳当当地躺在鸿沟之上。
　　『正如主人所预料的，这便是那条隐藏的路。』艾歌说道。
　　『我们过去吧。』伊原利文看了下怀中的人儿，踏上吊桥。
　　通过吊桥，他们走进了一间石室，这里并无灯火，四周的石柱上放置着一颗颗夜明珠，中央放置着一副水晶棺。
　　『雪莉小姐！不，这是……怎会如此相似？！』艾歌指着水晶棺内的女人，嘴唇有些颤抖，神情惊愕。
　　『这个女人想必是与雪莉颇有渊源的人吧。』伊原利文围着水晶棺走了一圈，推测道。
　　正在这时，沐心的一只手恰巧滑落下来，触及到水晶棺边缘，一道银白色耀眼的光芒自棺内女人胸前的红色水滴吊坠射出来，穿透沐心的身体，紧接着一股力量将沐心拉离了伊原利文的怀抱，一直拉向空中，伊原利文及时抓住了她的手，瞬间连自己也一同被那道光带进了另一个空间。原本被伊原利文紧紧抓住的那只手已经不见了。
　　『雪莉~！』
　　『沐心~！』伊原利文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鲜少的紧张神色。
　　正在这时，眼前景色不断流转飞逝，停在一个唯美温馨的场景里。月光皎洁，月色如水，银白的杏树之下，站着一位全身雪白的女人，雪白的衣裙和柔软细滑的长发随风飘摆着。
　　『原来你在这里啊，沐雪。』一个温润稳重而好听的声音从女人的身后响起。
　　叫沐雪的女人转过身来，柔美秀丽的脸上立即绽放出迷人的微笑，声音如银铃一般悦人耳目，沁人心脾。
　　『伊木殿~』
　　『怎么突然间想到这里来啦？来，披上。』伊木殿脱下披风，盖在雪白女人的身上，握住她的双手，极致温柔地说道。
　　『我想看看这里的月光。』沐雪抬起头望向空中那轮皎洁如雪的明月。
　　『嗯，在这里所看到的月光的确是最美最特别的。』男人顺着女人的视线望上去，凝视着那轮明月。
　　『伊木殿，你说，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的话，那该多好。他会长得像你多些呢，还是长得像我多些。』沐雪的头轻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道。
　　『像你像我，我都一样喜欢。』伊木殿拥住怀中的人，温柔地说道。
　　场景飞逝，眨眼间，来到一个风雪交加，电闪雷鸣的晚上，曾经出现在银白杏树下的女人手中抓着一条血淋淋的项链，站在一个池子边，脚下一个男人躺在血泊，已气绝，不久便化成灰烬，飘散开去。
　　后面由远及近有人喊着女人的名字，从声音听来，似曾相识，是那个叫伊木殿的男人。
　　『沐雪~沐雪~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伊木殿仔细端详着女人，露出担忧的神色。
　　『伊木殿，我没有受伤，这些并不是我的血。』沐雪安慰道。
　　『太好了，我还以为从此便失去你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伊木殿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人，似乎怕稍微一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这个是……夜之泪？』伊原利文看清了项链的全貌，并认出了它。夜之泪，是血族的圣器之一，隐藏不为人知的力量。
　　『原来夜之泪早已经异主。』
　　场景再一次飞逝，眼前的景象渐渐明朗起来。阳台上，沐雪胸前带着那条红色水滴吊坠项链，头微垂，碧蓝色的双瞳，恬静地微笑，单手轻柔地抚着隆起的小腹。
　　『孩子啊孩子，你要平安顺利地出生，健康茁壮地成长。』沐雪轻轻呢喃道。
　　……
　　一声清脆悦耳的婴孩啼哭声从房间传出来，让在场的人特别是孩子的父亲悬在半空中的心稍微放了下来。经过一段漫长的镇痛之后，沐雪终于顺利地诞下了一名女婴，取名为轻灵。此女婴一生下来，左手手腕内侧便有一个红色印记。
　　在孩子出生不到百日，沐雪便一病不起，连雪族里最有才能的祭司长沐心，沐雪的同胞妹妹，也查不出所以然来，无从入手，无能为力。
　　『殿下，我姐姐呢？』一路疾奔过来的沐心抓住刚从里面出来的伊木殿，哽咽着声音问道。
　　『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此时的伊木殿俊美的脸憔悴不堪，瘦削不少，看不出一丝神采，整个人已经失魂落魄，魂不附体，犹如一具行尸走肉，麻木不仁，目无表情，踉跄地行走着。
　　沐雪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交托给自己的妹妹沐心，不久之后，便遗憾地离逝了。
　　『原来这就是整件事的始末。』伊原利文不由得嘘唏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突然眼前一道强光，待再次睁开眼睛时，伊原利文回到了石室中，沐心失重从空中坠落下来，伊原利文及时地接住了她，将她横抱入怀中。不一会儿，沐心原本闭合着的双眼慢慢地睁开，碧蓝色的双瞳正好对上了那双魅惑清澈的血红色眸子，有一瞬间的迷茫，之后，便是惊愕，猛一推开他，同时射出冰刃攻击他，趁势逃离出他的怀抱，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警惕着。
　　『你想对我做什么？！』沐心冷视着伊原利文，问道。
　　『雪莉小姐，你怎能如此对主人说话。从你昏迷至今，都是主人一路抱着你走来，一刻都不敢放下。』艾歌说道。
　　『……，哼，多管闲事。』沐心收起防御的架势，开始四下打量石室。
　　『沐雪姐姐…？』沐心抚着棺盖对里面的女人叫道，有些惊讶，有些欣喜，更有些久别重逢的激动。
　　『这个女人胸前所戴之物，原本属于血族里一位年代久远资力深厚的贵族。虽然不知他最后被谁所杀，因何被杀，但是，这枚夜之泪的的确确是属于他的。』伊原利文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即便你所说属实，项链的主人已经不在了。他既然将项链交给沐雪姐姐，那此物便属于沐雪姐姐的。你休想动它分毫！』沐心坚决地说道。
　　『你姐姐的死，恐怕跟这项链脱不了干系吧。难道你就从来不曾从这方面想过？』伊原利文说道。
　　『怎么可能？』沐心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夜之泪原本属于血族之物，非血族之人佩戴，会慢慢地吸收所佩戴者的生气和精魂，与其相融合，待完全同化之后，会逐渐影响并控制所佩戴者的行为思维意识，佩戴者最终会变成一个暴戾冷情、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的怪物。』伊原利文不紧不慢地说道。
　　『胡说！那为何沐雪会死，你告诉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沐心质问道。
　　『恐怕你姐姐早已意识到这一点，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样子，用仅存的自主意识，强行使用能力，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伊原利文看着棺中的女人，平缓地说道。
　　『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有个那么疼爱她的丈夫，有个那么可爱的女儿，她怎么舍得去死？我不相信！』沐心握紧拳头，激动地冲着他喊道。
　　『很可惜，这是事实。不管你信不信。』伊原利文依然冷静地说道。
　　『住口！我不容许你这样说她。任何人都绝对不容许。』沐心抓住伊原利文的衣襟，冰刃相向，碧蓝色的眼睛里流淌出晶莹的泪水，落地成冰，嘴唇颤抖着。
　　『……』伊原利文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沐心立即别开脸，背过身去。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仁义。总有一天，我会找出事情的真相。』沐心转身朝门口走去。
　　『主人，不追吗？』艾歌谨慎地问道。
　　『即使再撕心裂肺的痛、再难以忘怀、刻骨铭心的点滴，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一一过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不变的只有不断消逝的时间罢了。』看着沐心渐行渐远的背影，伊原利文颇有感触地说道。
　　『……』站在伊原利文的身后的艾歌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谎言！这一切都是谎言！只要不去相信它就好了！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一直走下去就好了。』沐心一路疾奔着，一边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