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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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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清晨照往常相比多少有些暗淡,天色阴阴沉沉,起初还下着毛毛细雨,待人们起身忙碌后,雨势也逐渐变大,雨点敲打着房檐叮当作响,带着几分节奏传入了屋内人的耳中,引来一阵侧目。
下雨了,明明前两日还艳阳高照,这个季节总是说变天就变天。
白锦看向窗外潺潺而下的细流,起身将窗户关好,免得潮气进了屋。转身走进小灶间,提了刚烧开的热水兑进脸盆里,伸手试了下水温,刚好适合。
白锦端了脸盆回到床边,取出小方巾沾湿了给宝宝擦脸。宝宝很乖,小嘴张着奶叫了几声,任由白锦折腾。擦完脸再擦擦小手和小脚丫,大概是触碰到了痒处,宝宝被爹爹逗得咯咯直笑。
看着宝宝天真无邪的笑颜,白锦的脸上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宝宝愈聪明懂事,他心里便愈发感到愧疚。
那日,他去找轩辕隋影“叙旧”,结果并没有原先设想般的难以收场,一时便松懈了下来,陪着元冲去酒馆吃饭直到很晚。回到家时方得知,宝宝在他离开后一直哭个不停,任凭奶娘如何哄抱都不管用。哭得狠了,一边打着小嗝一边抽噎,看得人心疼。后来兴许是哭得太久,累了,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睡过去。
白锦一听,自己眼角也红了,后悔又自责。自己就不应该一时冲动放下孩子不管,幸而没出什么事,倘若真回不来了,宝宝该怎么办?抱着孩子亲了又亲,嘴里念叨着:“爹爹错了,爹爹错了……”
龙五见他回来,终于松了口气,撒欢似的在白锦身边蹦来跳去,指着自己邀功道:“是我哄睡着的呦,是我,是我。”只可惜白锦已无暇理会他。看孩子的任务已经完成,龙五生怕白锦又给他出难题,也不多做逗留,赶紧将纸包交还过去,借口有急事,一个转身不见了踪影。
白锦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屋里,一时左右为难起来。自己已决意去元冲店里做工,如今见孩子这般状况,又放心不下,就怕自己一旦离开,宝宝又哭闹起来。若是带着孩子上工,又怕不得分心照看,更何况,他也不想给那人瞧见。
思来想去,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吐露给了孩子,希望他能明白。
“宝宝,爹爹今天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害的你元叔叔要被‘坏人’欺负了去,爹爹没有法子,只能帮着你元叔叔盯防着‘坏人’。你元叔叔对咱们好,咱们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宝宝乖,爹爹不在的时候宝宝要听奶奶的话,别闹人,知道么?”
说完亲亲孩子的小脸,正起身准备去烧水,一声小小的“嗯”从床上传来。白锦一怔,回头疑惑地看着孩子,见他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闪着精光,又乖巧地 “嗯”了一声,似是能够听懂大人言语,回应了白锦。
不可思议,白锦心想:“宝宝才一个多月,怎么会明白我说的话,而且还答应了两声呢。”转身坐回到床边,抱起宝宝,见他如常日一般露出天真朦胧的神色,口水流到了下巴颏儿。心道:“定是自己会意错了,不过是小孩子奶叫而已。”给宝宝擦擦口水,接着烧水去了。
过了那日,白锦这厢还在担心自己离开后宝宝会哭闹,没成想几天下来,宝宝都乖巧的很。白锦这才稍稍宽心,估摸着自己孩子果真是聪明懂事,看来以后更要注重言行举止,不能随便叫孩子学了去。
白锦给宝宝洗完脸,又热了奶水喂下,自己随后才食完早点,准备出门。这时,奶娘已等在门前,如往常一般领过孩子去后院照看。
早上的事务安排完毕,看看时辰,已经接近巳时。元记是正辰时开门,只因白锦要照顾孩子,东家特意给他宽限,叫他不急于上工。当然,这个东家并非所指元冲。
瞧这天色,虽说已近巳时,却依旧抑郁阴沉,这雨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跟门房打过招呼,白锦举着伞右转出了大门,从小巷抄近路往店里行去。
伞撑得很低,雨点砰砰砰的打在油纸面上,白锦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注视着地下的小水坑。刚进入小巷,忽闻背后有人叫他。
“白公子,请留步。”
白锦停下脚步,心想,自己只关注了脚下,竟然没留意巷口有人。转身一见,原来是黄掌柜,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黄掌柜双手抱臂,后背倚靠着白色院墙,没打伞,上身却滴水不沾,脚下四尺之地依然干爽。见白锦从他身边路过竟对他视而不见,面上也有些不耐烦,赶紧叫住了人,开口说道:
“白公子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呀?”
白锦神色戒备,反问道:“叫我何事?”
黄掌柜冷冷说道:“我哪里有事敢找白公子呀,可不是我家主人有话儿叫我带给你么。”
“有话快讲。”白锦低声吼道。
黄掌柜冷笑一声,说道:“我家主人说,白公子近期生活定是十分拮据,居然要靠到店铺打短工度日,工薪也十分稀少,甚是可怜。他与你也算是‘情意深厚’,此时更应该帮扶帮扶,免得被人说成是无情无义。”边说边踱到白锦面前,右手虚晃一下,一只木盒出现在手掌之上,将盒盖掀开,白晃晃的十来枚银锭子排放在里面。
白锦瞄了一眼木盒,直视黄掌柜说道:“你家主人好意,这些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我在这好吃好住,何来拮据之说,做工也是我心甘情愿,打发时间罢了,有甚可怜?”
黄掌柜嘿嘿一笑,向前倾身说道:“你在元家好吃好住,好穿好用,难道就不算欠债,难道就无需还钱?你这点薪金尚能偿还的起么?还是说,你已经贴到他们家了,叫元冲做了你的金主,给你白吃白喝供养你一辈子?呵呵,我忘了,他可不如你活得长哩。”
白锦听他这话明显正是在讽刺自己,骂自己是吃闲饭的。心里虽然窝火,却明白自己尚未有能力偿还这一点也是事实,简直是切中要害,反驳不能,只能瞪着大眼哼道:“跟你没有干系!”
黄掌柜收回木盒,继续说道:“我家主人还说了,白公子若是怕债务缠身,不想倚靠旁人,不如来舍下居住,吃穿用度,无一不少。再者,白公子诞下麟儿有功,为轩辕家后续了血脉,我家主人自是不会亏待于你,也不会叫你受苦受累了去。”
白锦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下心情,心想:“前面寻我难处来激我,后面又说些花言巧语来骗我,我若当真气迷了眼,便是着了他的道,拐上了歪路。不如看淡一切,方能思路清晰,化解眼前迷雾。”
淡然说道:“既然当初我选择离开,便是考虑周祥的结果,他也不必说那些个花言巧语,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随即呵呵笑道:“呵呵,他居然说与我‘情意深厚’,真是天大的笑话,不知是谁说过,那逍遥峰上,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白锦此言一毕,神色晦暗了许多,似是有不堪往事回想起来。双目紧阖,再睁开时,便又恢复了清明之色。
白锦将伞微斜,积水从一侧倾泻而下,不待对方开口,冷言说道:
“告辞。”
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身后那人叫道:“等等。”
白锦顿住脚步,也不回头,等着听他还有什么要说。
黄掌柜冷哼一声,说道:“哼!你不要太得意,我可不是来求你回去的。我家主人让我告诉你,你若是想借机监视着他,那么大可不必劳心费力,你想知道他去哪,做什么,他都可以告诉你,怕只怕你没那个本事斗得过他罢了。”
白锦一怔,这黄掌柜明显话里藏话:那轩辕隋影既敢明明白白告知行踪,却又不担这方有何动作来对他造成威胁,显然是已经机关算尽,成竹在胸。可这一切的前提却是,他如此行事确实是存了某种目的。
思及至此,白锦手心一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枉他还心存侥幸,只盼着那人宽宏大量不要同一个凡人计较,没想到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纵使再过百年千年,那人还是照样小肚鸡肠,恣意妄为。
黄掌柜见他并不言语,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弹了弹衣袖说道:“我家主人明日要去这城里的商会议事,月底还要到瞿州与人谈生意,你若是想要跟着,便叫元冲带你去好了。”话一说完,眨眼的功夫人已不见了,只留脚下青石路面被雨水撞击,不一会积出了小水坑。
白锦低头沉思了一会,迈开步子,踩着积水朝店铺走去。
隔日,白锦早早来到店铺,寻了个高脚凳往柜台后面一坐,一边看着其他伙计擦拭桌椅板凳,一边翻着一本旧账。
按理说他一个新来的,本应做些端茶倒水扫地擦桌的累活,偏偏却有人喜欢抢着做,不给他搭手的机会。最后无事可做,只好请教东家。元冲打了个呵欠,寻思着,你没事做便闲着,何必没事找事。话却不敢说,只叫人翻出一叠十年前的旧账丢给白锦,让他自己看。白锦看了几天,慢慢理出一些门道来。
此时,白锦正专心查看账目,台面上突然被人当当扣了两声。抬头一见,原来是元冲,今天起得倒早了。
元冲仰头侧目,带着一股神气劲,说道:“好好看,多学习学习。”说完,顺手抄起白锦面前的一本账目,踱到堂中的太师椅处坐定,认真看了起来。
白锦瞧他举止滑稽,无奈笑笑,可一转头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轩辕隋影立在贤庭庄门口,直直朝这边看来,与白锦眼神交汇的一瞬,嘴角斜翘,微微一笑。他身旁的黄掌柜撑开一柄油纸伞,隔断了二人的视线。轩辕隋影就着旁人手中的遮挡跳上一辆马车,随即西行而去。
白锦皱紧眉头,心想:“果真是前去商会议事了吗?他当下亦是商户,去商会办事有理有据,抓不到什么说头。我虽参不透其中奥妙,但好在元冲还在店中,不至于跟那人面碰面。”
转头瞧了一眼元冲,见他从账本上探出一双大眼,盯着轩辕隋影离去的方向,满眼尽是鄙夷。元冲眼珠一转看向白锦,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赶紧拿书挡起,继续佯装认真模样。
雨接连下个不停,噼里啪啦搅得人心烦意乱。白锦从账目中抬起头,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面。他思索了一上午那人究竟是何打算,奈何毫无头绪。眼看已至午时,白锦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元冲身边将他推醒。这个元冲,哪里是在看账,明明是睡了一个上午。
见他清醒过来,随口问道:“怎么上午不见夫人过来?”
元冲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说道:“她一早便去参加商会的会议了,今天上午过不来了。”
白锦心里一突,这……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思绪未落,就听门外有人踏着水啪啪啪的一路狂奔而来。来人冲进屋内,连伞都顾不得收,对着元冲喊道:“老爷,您快回家看看吧,大夫人她……”
白锦一颗心猛地揪起,急忙问道:“她怎么了?!”
“她、她……哎呀,小的不知该怎么说了。”
元冲此时也站起身,对寻来的家仆说道:“你说清楚些,夫人她如何了?”
那家仆吭哧了半响,最后一跺脚,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夫人她正在家发脾气呢,指名道姓叫老爷您给她‘滚回来’呢!”
元冲眨巴眨巴眼,心想:“我这又哪惹毛她了,怎么一股觉的功夫,就变了天呢?”
“走吧,回去瞧瞧先。”元冲摆摆手,叫仆人先走,自己取了伞跟在后头。
白锦沉默片刻,同取了伞,跟在元冲身后跑出店门。心道:“这事何等巧合,总不见得是夫妻吵架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