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骨》七言

11、果

　　左丰清理完身上伤口，起身转动阴阳双刹，却纹丝不动。“早知道会这样，难不倒我。”他放了把火烧起了石门。半盏茶的功夫，石门慢慢打开了。左丰走进去，整个大殿已经是黑漆漆的，寒气逼人。他燃起火，瞬间影影叠叠出现无数火焰的光影。四处都是厚达半个手臂的淡黑冰层，火光照进去，晶莹剔透，却没有一只白蛇或者狱皇蝶。秋风辞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别看了，都送到地下鬼府去了。”
　　“那个妖魔道的术士呢？”
　　“逃到后面去了。”
　　二人朝最后一间后殿走去。如果没有错的话，雷骨应该就在那里。
　　忽然间四周的空气全都凝滞了起来，空气中传来沉闷至极的声音，像是隆隆的雷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从静谧诡异的后殿传出，二人换了个眼色，秋风辞重新凝出兵刃，进了后殿。
　　殿中是一座莲花台，上面是一个长方形的黑漆漆盒子。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脚都缠满了粗大的精钢锁链接在地下。他身旁是一具黑色的人形尸骸，还在兀自冒着烟，渐渐变成了一条桶粗的白蛇。竟是刚才的妖魔道术士。
　　左丰见状一根细小的树藤从指尖射出，缠住盒子，拉过来揣在怀里头。秋风辞盯着那老头，那脏兮兮的老头却还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左丰，你先走。”
　　“那你呢？”
　　“救云绣要紧。你先走我在后面拖着。迟恐生变。”
　　左丰看了他一眼，秋风辞点点头：“记着，血黑金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天亮前你们一定要离开花都。放心，我一定会回去找到你们的。”
　　左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头一扭飞掠出去，“你不回来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苏云绣知道，白衣男子然后会把男孩放在熟悉的汜水镇，秋家后院的稻草堆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原来都是徒劳，虽然明知关于他的故事必定是悲切，却幻想耗尽心思能有一个不那么悲伤的故事，来宽慰他。可是纵使那一切早已经在时间中消逝，带不走的，依然是无数的伤痛。
　　她呆呆的站着，黑影自脚下扩散，四周的景色慢慢离她远去，那些阴影开始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拖拽下去。她伸手，什么也抓不住，她呼喊，却发不出声。四壁的黑墙渐渐逼过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明白，她正一步一步迈向死亡，奇怪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睡着，睡着……
　　忽然间一道白色光柱从她手心透出，直射云端，像是七彩琉璃盏上一根银针狠命扎下，一道道龟裂从光柱周围开始向外缓缓蔓延，整个天空顺着纹路开始碎裂，坍塌崩溃，兀自生出了遮天蔽日的庞杂。
　　她看着无数流光溢彩漫天坠落，锐利的切面将破碎的阳光粉尘分割拆裂成耀眼的眩晕，轰鸣垂印在内心。她看着分崩离析的这个世界，黑影吞噬着一切，它们被时间的洪流带走，消逝，宛若不曾存在一样……
　　苏云绣睁开朦胧的双眼，模模糊糊听见熟悉的欣喜声音：“云绣姐，你终于醒过来了！”稍微清醒了些，手上有疼痛传来。她看了看眼前的左丰，拔出了手上的骨针：“左丰，把那幅冥川图的屏风拿来。”
　　左丰早已经将雷骨剖成了药杵和骨针，破去了幽冥鬼气和屏风上的烟气，此刻正在将大半株漆叶香茅捣碎当药根除残余的邪气。他闻言应道：“云绣姐你先休息，我去帮你拿就是。”他看了看铁青色即将黎明的天空，心中暗暗祈祷：“快回来啊，秋大哥。”
　　屏风拿来时，苏云绣看着那幅已经是寻常绣屏的《冥川图》，点燃了剩下的漆叶香茅。她从烟中拉出白线来，穿过雷骨针，针眼过处隐隐有破风惊雷之声，绣屏上黑色顿时消散。最后一针穿过，整个空白的屏风无火自燃。一切，只留下一堆灰烬。
　　“这才是真正的雷绣，雷行天下，物与无妄。”她雷绣已成，却改变不了曾经的那些。
　　“你秋大哥呢？”苏云绣抬起头问。
　　左丰照实说了，沉言道：“血黑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花都也不是能呆的地方了。云绣姐身子撑得住的话，还是尽快离开的好。秋大哥说了会回来，一定会回来找到我们的。”
　　她点点头。她知道，为了那些隐秘，血黑金也不会放过所有相关的人。
　　“杀……杀……都该杀……都逃不掉……杀……”老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喊，似暴风雨之前隆隆的闷雷声，眼神却呆滞着，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杀人机器。
　　“只是一个嗜杀的疯子么？”秋风辞看着老人脚下焦枯的蛇尸，手中却将寒刃又攥紧了几分。
　　老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头发蓬乱，一直拖到地上，苍白的脸色不知道多少时日没见过阳光，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粗重的精钢锁链束缚着身体一直深入地底，只有口中还在喃喃地空吼着：“杀……杀……”
　　他呆滞的视线掠过秋风辞的手中的寒刃时，忽然瞳孔猛地收缩。
　　过了一会，安静的后殿里响起了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似是癫狂了一般，那老头边笑边嘶哑地喊道：“黑曜冰刃？这股寒气……不会错的，真没想到浴红衣你会回来再出现在我面前。哈哈，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嘶哑的声音几乎挣出了喉咙里的血气。
　　有隐隐的白光开始在他身上流窜，一丝一丝如网如络，越来越粗，忽然猛地挣断成无数碎片凝缩膨胀不定，老人的周身浮起了大大小小的光球，发出嗞嗞的声音。
　　“来吧，让我看看，看看如今我的雷动九天和你的黑曜冰刃究竟是谁的更厉害些。我雷千钧要连着上次的屈辱要一并加倍讨还回来！都要死！都要死！你和那孩子一个也跑不了！”老头疯狂地嘶号着，面目扭曲，只让人觉得一阵恐惧。
　　“是跟什么人战败了失去理智了么？语无伦次，看样子疯癫了很久了……这下子想轻松出去是不可能了……”
　　秋风辞看着癫狂的老人嘶吼着，锁链上迸出噼里啪啦耀眼的火星，空中的雷电光球不停地膨胀分化，变成了拳头大密密的笼罩着四壁，逐渐压缩过来，就像他幼时看到的撒网捕鱼一样，网里的鱼死命挣扎，网却没有任何死角，无情地收缩。
　　浴红衣……这名字好熟悉，秋风辞心中有模糊的身影开始浮现出来，头好疼，好疼……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好紧，好紧……有碎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