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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贽礼瑞王论政 训亲妹应熙救局 女要俏,一 ...

  •   松林之中,松木烤野鸡的香气渐渐浓郁。

      方才调笑徐婉的青年收起浪荡不羁的笑容,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青淮顾家……”

      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脸书生捂着头顶被箭戳出的大包,凑到青年身旁:“王爷,前几日青淮知府顾允扬送来揭帖,要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说请王爷参观县学,以彰文教。”

      瑞王梁云昭淡淡地说:“谁不知道本王是个粗人,顾允扬让本王参观县学作甚?”

      白脸书生答道:“顾允扬的长子在县学读书,快要参加乡试。昔日顾尚书官拜正南伯,如今这爵位由他家老大顾允盛继承,但下一辈花落谁家,还没有定论。”

      梁云昭笑了笑:“本王为何要提携顾允扬的儿子?顾允盛官高,又娶了永宁侯的女儿,他的长子才该继承爵位。本王可没闲心管他家的私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白脸书生,悠悠地说:“徐靖,顾允扬怕是求过你了吧?”

      “王爷明鉴。”徐靖微笑,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这只是贽见之礼,顾允扬托人带话,说事成之后还当重谢卑职。”

      梁云昭接过银票瞥了一眼,冷笑道:“好大手笔。”

      徐靖点头:“王爷也看到了,这次南巡所过州县,百姓穷困、民不聊生。而当地的世家们无不上下勾结、卖官鬻爵,可谓糜烂至极。他们钱从何来?还不是民脂民膏。朝廷倚靠着这些世家,如何治理天下?”

      “可偏偏说不得。”梁云昭将银票递还给他。“罢了,这些事咱们心中有数就好——说起来刚刚那小媳妇是顾家的什么人?”

      徐靖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王爷难不成还真看上了那小寡妇?”

      梁云昭又恢复了懒散放纵的笑容:“女要俏,一身孝。还加上一点泼辣,我喜欢。”

      徐靖道:“那应该是顾家老三顾允惠的媳妇。顾允惠已经死了七年,这妇人当是守节在家。”

      “啧啧,真可惜。”梁云昭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有些黯然,“顾允惠可是有名的无赖子弟,怎配得这样一个好女子?”

      ……

      这边厢福寿庵讲经堂中,家眷们听了秋雁带来的消息,慌作一团,都无心再听经卷了。

      秦玉檀带人赶往了后山,老太太也派人去庄上通知二爷,立刻去搜寻两个孙儿。“受伤”的顾应芝反倒没人关注了,自己呆在后堂的禅室中。

      她既庆幸没人查看她的脚;又气恼大人们只关心弟弟,完全无视她;但又同时担心弟弟的安危,埋怨他太笨,把自己也赔进去了。心里可谓五味陈杂。

      正在胡思乱想,禅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大姐顾应熙施施然走了进来。

      顾应熙关上门,拴好门栓,走到妹妹面前:“你的脚怎么样了?给大姐看看。”

      “不必了……”顾应芝向后一缩,“没什么大碍,回家请郎中来冷敷一下就好。”

      顾应熙冷冷一笑,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子,抓住顾应芝的脚。不顾她的挣扎,两下就脱掉了她的绣鞋。

      白嫩干净的脚露了出来,脚踝细细,毫无受伤的痕迹。

      顾应熙冷笑道:“好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顾应芝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大姐,我这是为了弟弟!我们长房的嫡子岂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欺负?母亲和你不愿出头报仇,我顾应芝可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我就是想给顾成钧那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她一向被姐姐压一头,有一种急切证明自己的焦躁。上回弟弟被四哥儿打了,清风也被发卖,长房竟自认理亏,不敢为弟弟出头。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比姐姐更聪明。刚好得了这个计策,她就果断实行了。

      顾应熙看着她的眼睛:“谁教你这么做的?”

      顾应芝看着姐姐严厉的目光,有些怕了,嗫嚅着说:“银、银锁教我的。”

      顾应熙伸出手指,狠狠地在妹妹脑门上一摁:“蠢货!”

      她冷笑道:“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银锁好端端地,为何要唆使你欺骗三婶、伤害小主子?这铁定是受了他人的收买,在害你呢!”

      “害我?”顾应芝大惑不解。

      “你以为害了四哥儿,祖母不会追查?到时候查起来,你和弟弟跑得了吗?咱那弟弟是个不成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吐露实情将你出卖,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顾应芝好不服气:“这有什么?顶多受一顿责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认了便是了!”

      “蠢货!”顾应熙气得皱起眉头,又伸手戳了她一下,“你以为人家只为害你挨一顿打?人家是针对我们长房!”

      顾应芝被她戳得眼泪都出来了,咬牙道:“谁敢针对我们长房!”

      “呵,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阿武正要和我们阿德争一个高下,谁有出息,以后顾家世袭的爵位就是谁的。现在倘若大房的儿女做出残害堂弟、欺瞒长辈的行径,祖母、族亲们会怎么看待咱们母亲?有这样的弟弟妹妹,你哥哥脸上又能有什么光彩?”

      顾应芝愣住了:“你是说……二婶吗?不会的,二婶一向对我们那么好,咱们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二婶亲手操办?”

      她其实已经明白了,但就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好不容易做了点事,原来竟然是大蠢事,还被姐姐看得一清二楚,她简直羞愧欲死!

      “糊涂!”顾应熙气得发抖,“你瞧瞧母亲几时真的信过二婶了?让她操持家务,母亲可没有完全放手,心里明白着呢。二婶怎会真心对待咱们,你看看,这不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吗?”

      她叹了口气,放缓语气,痛切地看向妹妹:“阿芝,姐姐不久就要出阁了,阿德不常回家,阿骐又是个靠不住的,到时候母亲身边就剩下你可以依靠了。咱母亲脾气有些急躁;如果你再这么糊涂,将来怎么斗得过二婶?你长点教训,可千万别再自作聪明了。”

      顾应芝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心里发慌,终于硬气不下去了,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姐姐,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顾应熙叹道:“若是弟弟们没事也就罢了,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只怕老天爷也救不了你。”

      顾应芝吓得哭出了声:“姐姐,你要救我!”

      顾应熙冷冷一笑,俯下身,轻轻抚摸顾应芝的脚踝。

      她手指冰凉,顾应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顾应熙突然握紧她细细的脚腕,双手用力一拧,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啊——”顾应芝惨叫起来,痛得几欲昏厥。

      顾应熙连忙捂住她的嘴:“别叫。这下没人能指证你说谎了。”

      顾应芝明白了:如果她的脚确实扭伤,无论别人怎么怀疑她,也拿不出证据了。她松了一口气,可是脚疼得锥心,想想姐姐下手如此之狠辣果决,不由得连哭也不敢哭了。

      顾应熙在她耳边轻声道:“待会儿无论别人怎么逼问,甚至是弟弟亲口指认你,你也要一口咬定不知情,知道吗?”

      “知道了……”顾应芝浑身被冷汗湿透,咬着牙点点头。

      “记住,别的闲话不可多说。弟弟年龄还小,又是男孩,受人蛊惑还情有可原;你是大姑娘了,要是落下个教唆亲弟、谋害堂弟的罪名,那便是终身之垢,再也洗刷不清了。”

      “那,那难道二婶害我们,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让她好过。”顾应熙笑了,“她让你害四哥儿,是想挑唆三婶跟咱们斗。我可不会遂了她的愿,三婶要怪,也得去怪她。这个你不用管,姐姐自有办法。”

      “我明白了……”顾应芝抽泣着。她终于看到了自己和大姐的差距,更看到了二婶心机的深沉——借刀杀人,一箭双雕,还让被利用者不敢声张揭露,有苦说不出。原来自己真的是很傻很幼稚,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姐姐看穿了她的畏惧,轻笑一声,冰凉的手拂过她的脸庞。顾应芝一阵战栗,不敢再多看姐姐一眼。

      ……

      “娘,我们在这里!”徐婉刚走出松林,就看见秋雁兴奋地挥着手,旁边是顾允扬和大侄儿顾成德、二侄儿顾成文,还有一群家丁。

      “三弟妹无恙?”顾允扬急切地迎上前来,又看看顾成骐和顾成钧,松了口气:“孩子们没事就好。”

      他牵过一匹马,让秋雁扶徐婉上马,两个小孩分别由家丁带着骑马,一行人顺着山坡下沿,往谷地外骑马而行。

      原来这山谷的另一面是个缓坡,可以骑马而行,走回较为平整的山路上。想来刚刚那行打猎的人也就是从那边来的。只不过走那条路得绕行一大圈,徐婉为找孩子心急,才直接从陡坡滑下。

      顾允扬策马上前,和徐婉并辔而行,徐婉省去顾成骐和顾应芝设计害顾成钧的一段,只将如何找到两个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她问道:“二伯可知青淮有无姓梁的世家?”

      刚才的金箭已经扔掉了,但她记得箭上镌的是一个“梁”字。

      顾允扬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青淮的望族有顾、周、段、郑四家,梁家倒没有听说过。”

      “哦?那兴许是不太著名的家族?”徐婉说,“还是劳烦二伯找人查查,人家毕竟救了我家子弟,感谢一下也是应尽的礼数。”

      “这我知道。”顾允扬道,“到了衙门查查鱼鳞册,自然能找出。三弟妹不必操心,这事交给我去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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