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暗夜独行

1、第 1 章

　　苏是一只蝴蝶，美丽轻盈，孤单地飞在城市里，穿梭在大街上一个个不由自主的灵魂间。

　　苏做蝴蝶很久了，和佛前的莲花座一样久。

　　　 ************
　　“我不后悔。”莲花座前，苏将一碗孟婆汤泼得毅然决然，是佛祖说的，若转世不做人，可以留着前世的记忆。

　　苏前世是一个风清月明的江南女子，水绿的罗裳裹着纤细的身体，像门前涓涓的小河一样婉约。十六岁那年，许配给开绣坊的张家，张家公子对苏体贴照顾，虽比不上富贵人家绫罗绸缎，金钗银镯，倒是真个的一心一意。从此，苏也安心素裳素髻，操持家事。也许是世道难遂人愿，这杨柳堤岸的江南小镇竟来了一伙强人，狠狠地肆虐了小镇一把，就无影无踪。张家绣坊也不能幸免，被洗劫一空。张家公子眼见父辈的家业败在自已手上，自此一病不起，终日卧床，寻遍名医始终不见起色。

　　苏的风清月明在张家公子的叹息和不忍中一天天变成的十指上厚厚的老茧和眼角细密的皱纹，“苏，”张家公子端着药碗，“你受累了，我不忍。”眼泪落入碗中。“只要你好起来。”苏微笑着掩去伤心。

　　一日，天蓝云白，草绿花红，难得的好天气。苏听得有人敲门，开门见一僧人，双手合什：“施主有苦，贫僧可度”。苏看着慈眉善目的僧人，竟不自觉流下泪来。“师父可知我为何苦？”

　　“既来，自知。若要你家相公康复，唯有一法。”

　　“师父请讲。”

　　僧人诵一声佛号，瞬时清香阵阵，梵音庄严。僧人脚踏莲花，升入半空，竟是佛祖。

　　“你若肯放弃人身，做十年蝴蝶，十年后恢复人身。如此，心愿可了。”

　　“十年自是无妨，可谁人照顾于他？”

　　“你且看。”苏回头，惊见丈夫从床上起来穿衣，下床行走竟如常人一般无二。苏悲喜交加，就要跑过去，却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竟腾空而起，这一瞬间，竟自告别人间，成了一只蝴蝶。

　　“苏！苏！苏！”张家公子屋前屋后，里里外外，遍寻不到苏的身影。只有一只蝴蝶，上下左右绕着自已，最后停在肩膀上，始终不离去。

　　一年，五年，九年，张家公子不曾停过对苏的呼唤，夜夜梦中尽是如意，一梦醒来却是泪湿枕巾。无数媒人上门，全被赶出。日日吃饭，桌上两副碗筷，夜夜就寝，床前两双鞋，菱花镜纤尘不染，照见蝴蝶翩翩。

　　苏年年春来冬去，不是围张着张家公子上下翻飞，就是静静地停留在他肩膀上，不肯离去。无数次，苏试着对着他的耳朵细语，却因声音太过细微，他始终不能听见。

　　两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就在眼前，却对面不知。爱别离，怨长久。

　　十年零十一个月又二十九天，苏回来，与佛祖一道。

　　屋依旧，却见人来人往，喜气洋洋。只听人道：张家公子娶妻了。

　　苏跌落在地，泪流如注。佛祖一声叹息：你可以恢复人身了。苏挣扎起来，摇摇晃晃飞到张家公子近前，轻轻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见他满眼笑意，深情望着红衣的新娘，一如当初望着风清月明的自已。苏轻声说：我爱你，保重。

　　再次跌落在佛祖脚下：我愿永世为蝴蝶。

　　有些爱注定会错过，有些缘注定会消失，只是那只蝴蝶的心，你可曾明白？

　　**********

　　谁的肩膀上曾停留过一只蝴蝶？

　　谁会相信那是前世今生错过的人？

　　苏是一只蝴蝶，美丽轻盈，孤单地飞在城市里，穿梭在大街上一个个不由自主的灵魂间。

　　苏做蝴蝶很久了，和佛前的莲花座一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