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秦》迟岚

49、第四十九章 大发雷霆

　　虽然沐浴更衣花费了不少时间，除去用早膳的那些功夫，蒙煦也是勉强赶上了朝会。
　　“蒙大人。”一路上冲他打招呼的人不少，估摸着又是谁传了谣言出去，无非是承秦王盛宠之类的酸话。
　　蒙煦无奈摇头，前头那般刁难，现下他们又顾忌着他，巴结他。这变脸技术还要在官场上才能真正领略其精髓呢！
　　“李大人。”蒙煦回了个礼，也好在他记性不错，几百个人之中也能记上个八成。
　　陆陆续续的人都往着金碧辉煌的大殿赶去，时辰不早，末了的人步伐带着急切。若不是宫宇之内不能跑动，怕是都要丢了身为官员的颜面，噌噌地往前跑去了。
　　朝会的钟声准时响起，大殿内一片片嘈杂的议论之声哑然而歇。
　　蒙煦在钟声响起之前就已在自己之位站定，捋了捋因为骑马而有些凌乱的外衣，抬眼看到了左前方看着他挑眉而笑的大哥。
　　「大哥，你真没义气。」
　　蒙煦用口型说了这句话，许是听懂了，蒙武嘴角上扬，眼中止不住的笑意。
　　蒙煦又在余光之中隐隐感到有一道刺人的眼神，转眼看去，乃是早前就对他不甚满意的昌平君。
　　昌平君横眉竖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宛如一尊黑面石像威严矗立。
　　昌平君注意到了蒙煦的眼神，冷哼一声转了过去，他倒是把厌恶之情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陛下驾到！”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沉闷的空间。
　　话音余绕，嬴政着尊贵黑袍踏入大殿，魁梧健硕的身材掩在宽大的衣袍之下。而今八尺身高竟是让蒙煦足足矮了一个头，这让蒙煦很是郁闷。
　　嬴政本是快步由门口走入大殿往高座而去，路过蒙煦身旁时，脚步一顿却又仿若全然没有这桩子事。
　　嬴政双袖一振，转身面对众人坐在高堂之上，对脚下的臣子们问道：“今日有何事启奏？”
　　“臣有事启奏！”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臣跨了出来，说：“数月之前陛下曾修书有请齐王建来秦，今日臣得到齐国使臣消息，齐王有意受邀。”
　　嬴政听此不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吩咐道：“既然齐王不日来秦，那么蒙武，寡人吩咐你的事情暂且先放一放。”
　　“喏。”蒙武自是不敢多言。
　　蒙煦看着他大哥，暗自忖度：想必阿政要大哥做得就是驱逐异国客卿，现在看来受齐王影响，这件事不会那么快执行了。
　　“众卿还有事吗？”
　　一位臣子站在蒙煦身后，他突然站了出来道：“陛下，自古孝悌之德乃是天地之仁，赵太后乃是陛下的母后。陛下将其软禁在外，实非孝举啊！”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要知道，自从嫪毐之乱以来，因替赵太后说情而死之人已有二十几许了。
　　众人面带惊恐之色，有人偷偷瞄向嬴政，探听秦王之意。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此时的嬴政强忍怒气，似眼中的怒火已将眼前之人烧了个干净。
　　“给寡人拖出去，斩了！”低沉的嗓音如同死神的低语，那般渗人。
　　“陛下，此举不孝于天呐，陛下！”那人被孔武有力的侍卫拖行而去，只是他凄唳的谏言仍在这大殿回荡，仍在蒙煦心间回响。
　　说起嬴政他母亲赵姬这事，蒙煦是知道的。毕竟这件事一直是嬴政嵌入心里的一根刺，拔出了定会经历一番苦楚，不拔又常常隐痛难忍。
　　每每提起此事，蒙煦心里就一揪一揪地疼，不为别的，就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或许，他应该更果断点。
　　经此一出，嬴政也没甚心思去听那些劳什子烦心事了，早早地退了朝。
　　本来蒙煦心想着嬴政此时定然心烦不止，不欲拿这些事情烦他，但是转念一想顺带着去看看他也好过让他一人来承受得好。
　　蒙煦来到嬴政的寝宫外头，只见所有的内侍全被他哄在外头，里面传来掀桌子砸东西的声响。
　　“陛下回来便这样了？”蒙煦问赵高。
　　赵高看到蒙煦，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蒙公子可算是来了，可不是嘛？陛下最烦心赵太后的事，今儿个又被拿出来说，陛下可憋了一肚子的火了。”
　　蒙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一踏进那方领域，嬴政就大发雷霆地冲他吼了句：“寡人不是说了不准进来吗？”
　　嬴政一看是他，愣了下，兀自坐在地上生着闷气。随手捡了个杯子，往柱子上一丢，碎片四溅。
　　蒙煦环顾四周，没有一处好地。嬴政靠着被推翻的案几，随意地坐着，乌黑的发披散在肩，玉冠不知何处去了。
　　他走到他面前站定，见他手掌心有血痕，许是在发泄之时被剐蹭到的。
　　两人无言，一人生着气，一人默默地蹲下执着他的手包扎。
　　末了，蒙煦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眸，问：“疼吗？”
　　嬴政没有说话，他大手一揽扣住他的后脑勺，印上他的唇。
　　霸道的味道一寸寸地侵入蒙煦的领地，他没有反抗，沉浸在他的荷尔蒙里随他共舞。
　　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热烈，蒙煦如是想到。毫不妥协的汲取，进攻。甚至两人都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它刺激这他们的味蕾，竟然生出了甜蜜的错觉。
　　由于缺氧而引发头晕，蒙煦用力地推开了嬴政，他费力地补充失去的氧气，又不服输地瞪了嬴政一眼。
　　嬴政漆黑的眼眸之中的风暴渐息，一小撮火焰取而代之。他想要更进一步，但是蒙煦拒绝了他。
　　蒙煦推了推他的胸膛说：“别，我可不想成为你的出气筒。”
　　说完愤愤捏了捏他的伤口，问：“疼吗？我告诉你，你这样我心里可比这个难受多了。”
　　嬴政从怒火中猛地转醒了，他愧疚地用手指摩娑着爱人的唇，那一处是被他无意识啃咬的结果。
　　“啪！”蒙煦打掉了他的手，继续愤怒地说：“清醒了？”
　　嬴政点了点头，眼神竟有些委屈，一个身材比他还高大的大男人隐隐透露出撒娇之意，他终于满意了。
　　蒙煦知道他的爱人也依赖着他，正如他依赖他一般。
　　蒙煦把他摁在地上坐着，在地上捡了只剩半个的玉梳，缓缓地打理起他的头发。
　　嬴政想要转头和他说些什么，都被蒙煦制止了。
　　阳光穿过镂空的窗柩，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空中飘着星星点点的尘埃显示着刚才的暴动。而现在温馨安静的场面，却让这些小东西们无所适从了，他们只能静静地飘着，荡着。
　　将他暴躁的头发打理地服服帖帖以后，用了根布条将它们自然地束在身后。
　　“诚然他们所说之言使你不快，却也不得不思。”蒙煦说。
　　嬴政回头，眼中透着烦躁，不爽：“连你也来劝我？”
　　“他们之言或许夹着私心，功利。可我的话，除了为你还是为你。”蒙煦心知这些话会惹他生气，却也不得不说。
　　“我曾说过我的野心就是为你争这天下，我不是哄你玩的。”他说，“自古以来，百事孝为先。你是秦王，万事的表率。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给秦国带来深刻的影响，你不会不知。”
　　嬴政把心渐渐沉淀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蒙煦的话。
　　“你若想争得这天下，就要四海归服，民心所向。你这所为，确会落人口实。”
　　人就是如此，他人之言你或许懒得听，不想听。但是，亲近之人的言语哪怕是错的，也会牢记心中。
　　此时，蒙煦这番话倒是让嬴政沉思起来。
　　“你说的有理，此举于大事不利。”嬴政颌首，又皱眉：“可母……赵姬她所作所为，我真的无法容忍。”
　　“赵太后的确令人寒心，但是将她接回，安置何处全凭你处置，你若是不想见她，挪得远些便是了。”
　　嬴政终是放下了心中固执，为了一个厌恶之人失了天下，实非明智之举。
　　“不过你也不必现在便去接回，且放一放她，也好自己心中好过。”蒙煦一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日后有人再行谏言，你再应允，既显你孝顺，又彰显你求贤若渴仁义之徳。”
　　嬴政不由夸道：“小煦，吾得汝，生之大幸！”
　　蒙煦笑了笑，听惯了他说的情话，听到这句竟然觉得更加开心。
　　他打开房门，对着外头忧心忡忡的赵高道：“赵公公，快派人进来打扫打扫。”
　　“喏。”赵高遣了人进去，又将手里头的蓝色布包递给蒙煦：“蒙公子你的包袱。”
　　蒙煦接过，他这包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昨日李斯交由他的木简。
　　他顿了顿，还是寻思着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嬴政解决吧，反正他只是个送信的。
　　嬴政看过之后，又是一阵沉思，末了又问：“你觉得如何？”
　　蒙煦虽然对李斯心有芥蒂，却也觉得他是个人才，便说：“秦之大业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才，而异国之中不乏我们所缺的人。”
　　“确实如此，我大秦人才凋敝，如果再将客卿尽数逐去，怕是……”嬴政顾虑冲冲，“可他们作为细作，我又担心秦国计谋全被他国所知。”
　　“既然有才能的人都被秦国留了下来，那么他们便是秦国人了，他们的生平可以调查，至于他们的家族也可以一并迁至秦国。”蒙煦说，“我想他们也应该不会弃家族于不顾，日后他们成就大业，家人也能一同享福。”
　　嬴政眼睛发亮，连连称是：“那就如此办了，我待会还要宣你大哥入宫交代一番，你不若留下来与我共膳，之后与他一道回去。”
　　蒙煦点头：“也好，说起来早上来得匆匆，早膳未用，现下已是饥肠辘辘了。”
　　嬴政恼怒：“你怎么不早说，早膳未用到了这个时辰，真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蒙煦讪讪，喃喃道：“还不是被他人挤了心中位置……”
　　嬴政听了大喜，却仍故意板着个脸，心下计较还是要给他个教训，不能放任了他去。
　　“罢了罢了，日后定然一日三餐绝不遗漏，可好？”蒙煦做下承诺，“可不能顾此薄彼，你也需得如此。”
　　嬴政应下：“自然。”却是不免有些心虚。
　　赵高听了更是闷笑不已，要知道陛下最爱处理政务，一旦沉浸其中，那是茶饭不思的。
　　蒙煦见他人闷笑，心中有了几分了然，嘴上不说，心里头暗暗计较定要寻出个法子来。说起他来倒是义正言辞，合着自己就是个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