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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四面楚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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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家大小全因蒙毅安然无事而大肆庆祝,喝了些酒的蒙煦倒头就睡,到了清晨才知宿醉之苦。
“公子。”无柳端着醒酒汤,后面跟着个面生的小厮手里头端的是盆温水。
蒙煦自行穿戴好,不似往日朴素款式,身上白锦缎上绣着青葱翠竹。
“公子好生俊秀,便是那些个自诩美男子的人瞧见了都要自惭形愧的。”无柳把碗递给蒙煦,嘴上跟抹了蜜一般。
“净说些瞎话。”蒙煦笑了笑,瞥见青涩懵懂的小厮,奇怪道:“哪里来的孩子?”
无柳吩咐小厮将毛巾沥干,取过拿手试了试温度才递给蒙煦:“是老夫人遣给公子的新人,说是好生挑选来的伶俐孩子。”
蒙煦摇头:“我这处哪里需要这么多人?”
那小孩儿却白了脸色,惶恐不已:“公子,公子不要将峥儿送走。”
蒙煦挑眉:“峥儿?”
峥儿,政儿?蒙煦不由喜笑颜开。
“公子,他唤作苏峥。随着家人从南方逃难过来,不幸罹难。夫人好心将他收留,看着他机灵模样又念着公子院落清冷,便将他拨了过来。”
“也罢,让你孤着一人好生寂寞,便留下人来陪陪你。”蒙煦取笑无柳,转而对苏峥道:“你可得听你无柳哥哥的话,仔细他凶你。”
“公子!”无柳涨红着一张脸。
蒙煦摇头:“玩笑话罢了,你也如此当真。等我忙起来,哪里还有时间同你说笑?你到时候可不就无聊了。”
无柳挥手让苏峥下去,转过来说:“那是好事,公子的时间是去做大事的,怎么可以浪费在我们身上。”
“说什么傻话?”蒙煦坐到铜镜之前,面容模糊地倒映其中。
无柳执起牛角梳子熟练地帮他梳发束发,末了缠上一方青色头巾。
“无柳,你跟着我也有数年了,我可从来不把你当外人看。”蒙煦认真地说,看着铜镜里两人歪歪扭扭的倒影,他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同。
“公子仁心,可我们做奴才的是不能逾矩的。”无柳闷声说。
蒙煦转过头来,问:“哪来这么多规矩?在蒙家你可曾受过欺压?”
“不曾。”无柳摇头。
“那便是了。”蒙煦说,“你我皆是爹亲娘生的,有何不同?说到底也不过是死规矩罢了。”
“公子……”无柳动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苏峥的声音:“公子,大公子说今早陛下就传了旨意过来了,封了公子为上卿。大公子还说要你现在与他同去宫中谢恩。”
蒙煦应了声,心想这旨意来得太快。
“恭喜公子。”无柳笑得比他还开心。
蒙煦道:“你倒是替我乐了,走吧,大哥现下大抵是出了府门了。”
无柳又帮着他整了整衣冠,赞赏道:“公子可不就是书中所说的温润如玉的君子吗?”
“昨晚定是偷吃了毅儿的蜜饯了,这张嘴甜的一个劲说好话。”蒙煦失笑。
“那可不是?”无柳吃醋地说,“无柳要是再不讨讨公子欢心,公子可就只看别人笑,不看我哭了。”
“你这孩子,跟着我念了几日书,竟拿这套来对付我了。”蒙煦故作生气,率先走出了房门。
“公子可别恼,无柳错了!”他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只听见蒙煦在远处道了句:“叫你贫嘴。”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门口,果不其然,蒙武早就跨在马上,英姿勃发地驯着宝马。
“大哥!”蒙煦喊了声,“让你久等了。”
蒙武扯紧缰绳:“不妨事,也只晚了一盏茶的工夫。”
蒙煦安了心,自己还以为让他等了半天了呢。
他抬眼一看,门口只有他大哥一匹良驹,他用来代步的马竟然没有备下。
“大哥,怎么只有你骑着马?”他疑惑不解,“我的马呢?”
蒙武露出了这几日来罕见的笑容:“弟弟你是文臣,以后自然是要用马车代步才行。”
蒙煦无奈地看着明显调侃他的大哥:“可我是武将之后,早已习惯马背生活。”
“公子,大公子在忽悠你呢!”无柳揭穿了蒙武的谎言,“公子的马驹是匹母马,她怀了宝宝。”
蒙煦眼睛亮了:“真的?”
无柳点头,旁边的蒙武见瞒他不住也就应了。
蒙武说:“你也别急,我已经让刘管家给你另找了一匹。”
蒙煦点头:“我可不急,这是好事啊!小马驹那得多可爱啊。”
“公子总是喜欢这些小小的动物,前些日子看到街边的野猫竟也迈不动脚了。”无柳嘟囔。
“是是是,你家公子我啊,就喜欢这些萌物。”蒙煦摩娑着下巴,笑道:“当然你也很讨公子喜欢。”
“公子!”无柳羞赧。
不多时,一位灰衣马夫牵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而来。
“弟弟,时辰不早了。”蒙武似乎对那匹马非常满意。
蒙煦点头,对无柳说:“既然苏峥归了我院子,那你就好好带着他。我看你衣服也有些旧了,带他同去做两身新衣吧。”
“喏。”
蒙武一听,便说:“无柳,银子你去找刘总管要便是,就说是我说的。”
无柳喜笑颜开,得到赏赐自然是乐的。
蒙煦骑上马,这匹马虽然体型壮硕但是性格温顺,乖乖地驮着蒙煦。
兄弟两人一甩马鞭,并驾齐驱地往这宫中去了。
蒙煦来这宫里来了数回,但没有一次踏进前殿面见群臣,思来想去手心里竟出了几分薄汗。
“怎的?紧张了?”蒙武与他站在偏殿等待嬴政的召见。
他苦笑:“我这人果然不适合干大事。”
“妄自菲薄。”蒙武斥道,抬眸回想,对他说起了自个儿初上任时的愤青模样。
“现在想想那时候又何尝不惶恐呢?”他说,“但是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站在殿中央的那一刻你便会懂了。”
蒙煦颌首,虽然紧张心情未消却生了一份自信。
未几,传事内侍便来传唤,两人随着他进了大殿。
初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立于两侧的官员们无一不伸长了脖子,擦亮了眼睛看着他。
紧张之余,蒙煦发现了不妥之处。嬴政虽然看着他面无表情,但是眼中柔情满满杂着丝火气。
见嬴政余怒未消,他思维迅速地运转起来,又见作首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轻蔑的眼神,心下了然。
“臣蒙煦(蒙武)拜见秦王陛下。”兄弟俩先行行礼。
“免礼。”嬴政威严低沉的声音自上位传来。
蒙煦心知,今天在场的人不会轻易地放过他。这幅样子就连嬴政都十分头疼,毕竟这些人一个个位高权重,他不得不顾忌几分。
一位穿着华丽,态度傲慢的上位者目光斜过两人,质问:“蒙武将军好大的架子,这几日来都未上早朝,今日倒是拖家带口的来了。”
蒙煦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有想到他们的矛头会先指向他的大哥。
蒙武下意识地给了蒙煦一个眼神,那是在警告他不要站出来替他说话。不过,蒙煦也不是傻的,他知道他现在替蒙武解围反而是害了他。
蒙武早知有此一问,不卑不亢地陈述:“臣因家中变故已向陛下告假,并非不明不白罔顾礼法。”
昌平君冷哼一声:“谁知你会不会利用陛下对你的怜悯之心肆意妄为?”
“臣不敢!”这个锅蒙武可不背。
昌平君胡须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嬴政开了口。
“泱泱秦国却被细作蒙蔽,如果不是蒙武为寡人肃清这些他国耳目,恐怕今日你们也不会这么悠闲地在这里质疑寡人的决定了吧?”说到最后隐隐透着几分怒气。
昌平君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可是陛下,蒙武将军有功,蒙……蒙煦他有何理由可以位居上卿之位?”眼看兄弟被堵的哑口无言,昌文君也坐不住跳了出来。
昌文君眼神凌厉地甩在蒙煦身上,但目光接触到嬴政暗沉的眼神时,全身一凛,垂下了眼眸。
“他救过寡人的性命,就凭这条这个上卿之位还是屈就了呢!”嬴政说得是小时候他落水被蒙煦救起来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竟不知陛下和蒙煦竟然有这么多不能说的秘密。
“你们说得也没错。”蒙煦反而赞同地点头,不顾周遭诧异的眼神,他继续说:“我的确没什么功绩可以让我坐上这个位置。”
他环顾四周,那些人的表情不是幸灾乐祸就是敌对蔑视,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他看向位居高位的嬴政,只有他漆黑的眸里盛满怒气和心疼。
“但这一切也绝不是由你们来决定!我生由父母决定,我死由天道自然,君王所决定。我能不能坐这个位置,全凭陛下左右。”
“蒙煦……你!”昌平君气得嘴唇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嬴政适时地发了话:“既然如此,此事已定,不容再议!”
还未等大家回过神来,嬴政便退了朝,虽然他们仍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恶狠狠地瞪蒙煦出口恶气了。
蒙武与蒙煦也准备打道回府,蒙武说:“我早就说了这事不会善了,他这样反而是害了你。”
蒙煦点头:“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事不能全赖他。是男人都会有野心,我也不例外。”
“但你绝不会如此冲动。”蒙武气愤,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自家的弟弟却还帮着他说话。
两人争执不下,却有内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是陛下有请蒙煦。
蒙武只能郁闷地看着他跟着内侍远去,他弟弟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