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沉清默

3、be结局

　　正在阿尔陷在回忆中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阿尔似乎被吓到了，天蓝色的眼睛带着惊惧和不安。

　　他缓慢地伸出手握住手机。握得那样紧，仿佛是落水的人抓到的浮木，没了就活不下去。

　　“您好，请问是王耀王先生的家属吗”护士小姐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

　　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勉强发出一个艰涩的音节:“嗯。”

　　“王先生正在急救，请您尽快赶到xx医院。”

　　他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摁在水里，胸腔被重重地挤压过，呼吸艰难甚至无法呼吸。

　　阿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王耀还没死呢，只不过是在急救……

　　阿尔弗雷德，你必须要冷静。

　　他尽可能快的赶到医院，王耀还在急救。

　　急诊室外冷冷清清的，他脱力般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盯着空白的墙壁。

　　他想起王耀打乒乓球的样子，眉间满是自信，看起来神采飞扬，仿佛身上有光在发亮，让人不自觉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住。

　　“我啊，才不会因为生病就放弃。”在被他问及如果生病会不会放弃打乒乓的时候王耀是这么说的。

　　他知道王耀绝对不会放弃的是自己的生命和爱人。

　　那么……王耀绝对能活下来的对吧？绝对……会活下来的……

　　他攥紧了拳头，他还有希望，不是吗？

　　他还有希望……

　　“是病人的家属吗？”冰凉的声音在阿尔上方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大夫递给他几张纸。

　　“病人的情况很危急，请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从全身泛起一股凉意，他好像掉到了冰窟之中，僵硬地签下名字，才发现整个人都在不停的颤抖。
　　“啪嗒——”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带着冰凉的气息。

　　他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摘下眼镜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他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绝望，小声地哭了起来。

　　“王耀……”他意识模糊地呢喃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泪眼朦胧中好像看见以前的情景。

　　王耀笑吟吟地凑过来：“阿尔，什么时候还钱啊阿鲁？”

　　然后自己会装可怜地说：“王耀Hero真的没钱了，要不你再……？”

　　王耀会冒出黑气，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中华锅追着自己跑：“想都别想阿鲁！”

　　后来他用红色的毛爷爷折了一大束玫瑰花和一罐千纸鹤向王耀告白。

　　王耀凌乱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抱着玫瑰和千纸鹤说：“这些都是我的啦阿鲁！就当是你还的钱了阿鲁！”

　　他见王耀并没有提他的告白便急急地问：“那Hero的告白呢？”

　　对方红了脸小声地说；“我也一块儿接受了阿鲁。”然后忽然像只狐狸似的笑眯眯地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阿鲁！”

　　他便激动的抱住王耀欢呼，闹着要庆祝。

　　王耀……

　　王耀……

　　求你……

　　不要离开Hero好不好……

　　不要离开Hero……

　　不要……

　　他慢慢地崩溃了，每一秒都那么地绝望。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他不断地回忆过去不断的绝望现在。

　　急救室的灯灭了，阿尔忙起身看着出来的医生。

　　医生疲惫的看着他，对他摇了摇头：“抱歉……请节哀。”

　　节哀……

　　他愣愣地立在那儿。

　　节哀……什么意思？

　　他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也根本不愿去理解。

　　“开什么玩笑！节哀？节什么哀？节谁的哀？”他几近疯癫的吼着。

　　医生怜悯地看了看他：“我尽力了。”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医生扑到盖着白布的王耀身上。

　　绝望地揭开白布，王耀苍白冰冷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他崩溃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

　　他承受不住般地跪倒在王耀边，崩溃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

　　王耀……

　　王耀……

　　你睁开眼啊王耀……

　　王耀你看看Hero啊王耀……

　　王耀你说要给Hero做夜宵的啊……

　　你不是最讨厌不守信吗……

　　王耀Hero饿了你去做夜宵啊……

　　王耀你TM半死不活地躺在这儿干嘛！

　　你弟弟妹妹不是还要你操心吗！

　　你不是说还要我还钱吗！

　　你不是还要去买滚滚吗！

　　你不是还要Hero赚钱买别墅给你种牡丹吗！

　　你不是……喜欢Hero吗？

　　你不是……说要和Hero一直在一起吗？

　　你起来啊王耀起来啊！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先走啊！

　　王耀……王耀……王耀……

　　他将脸缓缓贴上王耀的脸，无论如何都温暖不了的温度从皮肤传到心底，绝望地呢喃着的名字，再也不会有人回应。

　　“王耀你说你一直都想去海边看看。Hero带你去好不好？我们要在海边买一个房子，然后种些菜和牡丹，你说过一直都很想种牡丹。每天早上你剪几枝牡丹插进花瓶里，花瓶要陶瓷的，你说那样更有诗情画意的感觉。房子的客厅装修成中式的，你最喜欢那种了。阳台做成西式的，要放一张小桌子方便你喝茶。厨房不能太小，要大一点，你每天做些新的菜式好不好？对了，我们的房间要有一张大大的落地窗，这样就可以看见大海了。还要多准备些客房，王港王澳和弗朗、伊万他们肯定会不时过来串门的。我记得你想要要一个巨大的滚滚好久了，我们留一个房间放滚滚和漫画好不好？我已经在定制戒指了，你的上面有你最喜欢的牡丹花……”

　　他轻声描绘着他们虚无缥缈的美好的未来。

　　他微微抬头吻了吻王耀的额头，好像听见了对方的笑声，唇上冰冷的触感却在残酷地提示着事实。

　　心脏传来的巨大疼痛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但谁说死去不是一种幸福？他艰难地牵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对吧，王耀？

　　他看向对方，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爱人的侧脸。

　　他伸出手，从额头开始向下。

　　他记得王耀曾用它撞过自己的下巴，后来每天晚上他会在洁白的额头上印上一个晚安吻。

　　往下是眼睛，在阳光下隐隐流露出金色，那双眼里永远带着狡黠精明和温柔，被它看着时，有一种一直被温柔地注视着的感觉。高兴的时候，它会眯成一个弯弯的月牙，抚过时小扇子似的睫毛扫过掌心带起一阵细密酥麻的痒。

　　然后是鼻子，他总喜欢捏捏对方的鼻子，即使对方会不满甚至一拳打在自己的鼻子上。

　　再然后是唇。那张嘴会说出暴躁的话语，也会说出温柔的话语。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他喜欢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那浅浅的红色。

　　他摩挲着柔软细腻的脸颊。总是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在手下的触感冰冷地仿佛玉石。

　　他失神地看着王耀的侧脸，带着绝望与悲伤。

　　到底是近4、5个小时的精神紧绷，突然袭来的噩耗让他下意识选择了躲避。

　　可，这次是避不开了。

　　他苦笑着闭上眼，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好像回到了以前，他们还年轻无忧无虑的时候。

　　“阿尔，你什么时候还钱啊阿鲁？”王耀苦恼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明显的烦躁。

　　“等一段儿嘛……”没说完的话被打断。

　　“等你妹啊！”烦躁瞬间化为愤怒，秀气的眉拧在了一起。

　　“Hero没有妹妹啊……”带着委屈的声音配上可怜的表情，王耀最抵挡不过的便是这个模样。

　　毕竟，他是王耀眼中需要照顾的弟弟般的存在啊。

　　“……”王耀放弃地摆了摆手，自暴自弃的语气让他不禁露出成功的笑容：“你就吃定我心软这点了阿鲁。”

　　“嘿嘿，下次Hero一定还啦。”带着些许的讨好的语气让王耀翻一个白眼。

　　“算了阿鲁，下次不还就揍你阿鲁！”明明是恶狠狠的表情和语气，眼中却带着对孩子的宠溺与纵容。

　　他以前把王耀当兄弟，所以不在意王耀对小孩子般态度。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王耀的时候，便开始不满这种态度。他想做的，是站在他身边。

　　“王耀，这个题怎么做？”他开始努力学习，让自己配上他，顺便制造相处的机会。

　　“这个啊……我看看。”王耀拿过卷子认真地看题，他便偷偷地看着戴着眼镜的王耀的侧脸。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看着王耀侧脸，心忍不住地跳得很快。

　　然后猝不及防地落尽那暖色的温柔里，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阿尔？”听到对方声音的他骤然回神。

　　王耀笑着调侃他：“我还在想你怎么会突然那么努力，该不会恋爱了吧？”

　　他猛地红了脸，含糊地回答着：“Hero才没有……”

　　王耀见他的反应倒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有些了然：“真不是？”

　　他使劲的点头，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肯定就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听见后抬起自己因为害羞埋着的头，看见王耀含着笑，撑着头温和地看着自己，那一秒，他几乎要把‘我喜欢你’这句话说出口，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没到有把握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口。

　　阿尔看着梦中的自己黏着王耀，努力让王耀认可他，却突然觉得茫然。

　　王耀，已经不在了。

　　他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他的动力已经没有了，王耀他，死了。

　　阿尔猛地蹲下，双手用力的捂住耳朵，不去听过去的欢声笑语。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绝望和迷茫暴露在黑暗中，除了自己谁都不会看见。

　　上方传来浅浅的叹息，阿尔抬起头，涌出的泪水让他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他涩然地张开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眼泪被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擦去，对方好像无奈地笑了笑。

　　视野重新明亮起来的时候，他也看清对方的红色长衫和低垂下来的黑色长发。

　　面前的人扬起一个温柔的笑，他对上了洋溢着温和的琥珀色的眸子，从那干净清澈的眼中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顿了顿，抬手去抚摸对方的脸。
　　就在将要触碰到的时候，面前的人忽然不见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般，不见了。

　　阿尔愣愣的保持着抬手的那个姿势，微弱的语言散落在空气中“王耀……”

　　他听见有人喊他，眼睛忽然变得酸涩，一阵刺痛传来，他看见朋友焦急的脸和白色的房间，是病房。

　　朋友说他晕过去了，已经2天了。

　　“我还以为你和王耀一起……”朋友忽然停住了话语，有些难过地闭上眼。

　　他不该提起的。

　　阿尔沉默着坐了起来，天空般纯粹的眼睛死寂地像潭。

　　之后朋友说了很多话，但是阿尔一句都没有听，也什么都没有说。

　　朋友尴尬地停下，病房里弥漫着死寂的气氛。

　　良久，阿尔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王耀在哪儿？”

　　“啊？”朋友没反应过来。

　　“我说，”阿尔平静的有些不正常，“王耀在哪儿？”

　　“王耀？王耀……被他的弟弟妹妹带走了，后天……是他的葬礼。”

　　“是吗。”阿尔依旧是诡异的平静。

　　朋友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阿尔……你去吗？”

　　“去哪里？”

　　“……葬礼。”

　　“…………”

　　朋友看着阿尔平静的脸，觉得还是让他静一下比较好，便走了。

　　阿尔猛地瘫在病床上，用手捂住眼睛，他以为他不会再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