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恰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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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苏府。
层层树影随风而动，森然可怖。座座宅院皆门窗紧闭，毫无生气。偌大的府院了无火光，只留月光朗照。因此藏身于树影下的人无所遁形，干脆脱身而出。那人是个看起来矮胖的男子，一身夜行衣，还蒙着面。
“苏家难道真如传言是无根无家的夜族吗？”男子见状寻思着。他在院中巡走了一圈，最后在对着主房的一棵树的树干上留下一帖纸条后，翻墙出去了。
待那气息远了，主房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苏父缓步而出，取下留言看都没看就吹了个低低的回转的哨音。又一扇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快速闪到苏父面前。
“还回去吧…”苏父轻轻松开纸条后旋身回房了。中年男子俯首接了，起身，眨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苏瑾深坐在房内的圆桌边，此时才放开了闭了半天的气，但他仍闭着双眼，手指上缠绕的天罗蛛丝慢慢放松，却陡然一弹。瑾深一惊，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他马上冷静下来，这是他的寝间，仅有的几件东西的位置他闭塞五感都可以找到，而想要藏身于天罗蛛丝密布的房间却不让主人发觉是绝对不可能的。瑾深仔细地感觉室内空气的流动，回想这种隐约熟悉的香味。
瑾深突然明白了，他纵丝拉开了门。
“哥，只能是你。”瑾深面对门口手拈秋玫瑰的人——苏瑾游。“阿深，我说过你不要在房间内外摆花，不管怎么淡的香味，它都会混乱你的嗅觉。况且，”苏瑾游换了口气准备说下去，突然抬手。刀丝缠住了几筒从各个方向袭来的飞针。
“况且，如果有人知道我这个嗜好，就会利用花香来掩饰自身的味道从而找到我们苏家的破绽，对吗？”瑾深轻抚着桌上的花盆，接道。苏瑾游走进来，随手扔下花朵，跟着说道：“就是如此。你知道有多少人想除去我们苏家吗？”苏瑾游还想说下去，瑾深却以指叩了叩桌面，之后入定了。苏瑾游望着他摇了摇头：“整天想着灭蛮，可是我们家在朝中连立足都难啊…这孩子…”然后慢慢小心地退了出去。他知道瑾深的刀丝有的设在出人意料的地方，人入定后刀丝是不认人的。他还不想伤在自己亲弟弟手上然后遭家人笑话。
门关上时带起的风吹过房内地上的花，那花却早已被刀丝绞碎化作尘芥了。瑾深呼吸匀净，竟就这样睡着了。
日里。和风微醺，空气中有甜甜的酒酿香，让置身其中的游者也似喝了佳酿一般的面若桃花，欢情洋溢。瑾深和凌心在街上游荡，凌心是一例地不言不语，安静地跟着瑾深走。转过两条街，瑾深促眉，转头便对上了那纯真无辜的双眸。瑾深急忙撇向一边，说：“是李少爷你需要买东西才来逛的吧？怎么好似你是我的跟班？”凌心没有说话，只是更加无辜地望向瑾深，又拍了拍腰上。
瑾深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谁让他自己叫了一个从不做事也不可能带钱的少爷上街呢？凌心可能从未出来买过稿纸和那些零碎的物品啊。
瑾深一伸手勾过凌心的脖子，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凌心顶肩，很开心地笑了。“一会儿上你家吃晚饭。”瑾深说完就继续向前走了。
凌心点头却没有发现瑾深已经走了，反应过来时才“呜”的一声急忙几步追了上去。
傍晚，瑾深拎着东西，正向李府走。凌心突然疾步挤了上来。
“瑾深哥，你有看中的人吗？”凌心问。
“呃，看中的人？指那些姑娘吗？”瑾深摸摸下巴，突然玩味儿地转了回来：“凌心这么问，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说说看是怎样的人。”眼睛笑笑地看向脸上突然潮红的小男孩。
“不，不是啦！只是母亲早膳时问我的，我想了想而已。”凌心急忙否认。“那，你到底有没有啊？”凌心摆脱了瑾深的打趣后又锲而不舍地黏了上来。瑾深笑，并未接言。
“瑾深哥，不说话就是有罗？那，那姬扬和正勋哥他们有吗？”凌心眨眨眼，很有兴趣似的打破沙锅。
瑾深有点窘，望了望左右，刚要答言，一个声音已然响起：“我会有什么东西？”瑾深和凌心回头，恰是姬扬。
“中意的姑娘啊！姬扬你有吗？”正勋的声音突然从凌心身边的书画摊传来。“啊，正勋哥，你怎么在这里？”凌心忙转头找。瑾深落在一边，心想：就这小笨蛋还没发现他俩刚才就已经在了……幸好没回答。
正勋从字画堆中走出来，和姬扬一起把凌心围住，调笑似的：“凌心这么感兴趣，不会真的看上谁了吧？我们帮你去提亲吧……”然后和姬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瑾深在一旁，腰间装有秋玫瑰种子的白玉瓶子晃了晃，一丝馨香在酒酿甜香中优游。正勋的眼角瞥到瑾深怔忪的温柔，咧嘴笑了。
一条路。一条很普通的路。路边有绿树成荫，香花遍地。很长，瑾深站在路的这头，望向漫漫的那头，隐隐觉得不安。到底是什么呢？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却觉得有隐约不祥的气息在游荡呢？瑾深心里踌躇着，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的双足仿佛不是他的，就那样一直走啊走，却好像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前进。那普通的短短的一条路，就似乎没有了尽头。
瑾深有点慌，太不真实了，人很恐惧。瑾深不知道着恐惧来自何方，因为天罗是不能有恐惧的。一旦他有了恐惧，那他作为天罗就无法生存下去。
瑾深惊得一头大汗，从睡梦中醒来。原来是梦。因为是梦才会有那么不真实的感觉。可是怎么会做梦呢？已经很多年没有做梦了。
今天竟睡深了么？瑾深自问。还差点脱不出来。瑾深四处观望，还好，没有家人在附近，否则以那样不稳定的呼吸声足以招来紧张的长辈。他有点无奈，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家庭，还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家族复兴的希望呢？
这是我们的命吧！
风和日丽。瑾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姬扬最近总不在家，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好老师教他枪术，而正勋则始终在忙，毕竟云中叶氏不是虚名——想担当得起盛名，那必须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瑾深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好歹也是名臣之后，虽然在朝中名声并不算好，但压力什么的是相同的。凌心是他们四人中最静的，这种时候应该是在家演算他的算式吧！那孩子有着莫名的执卓。
其实今天是应该在某个地方练习的。但因为那个梦，瑾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信步向前。
瑾深突然停下了。前面在荒黄的草丛隐蔽了一条小小的路。
瑾深想这可能是条无名小径，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他脑海里浮现起梦里的景象，一恍惚间，双脚已经自动前移，踏如了那草丛。
脚一落地，瑾深眼前景色一变。瑾深一惊：糟了，难道中了密罗幻术？定睛仔细一瞧，顿时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这分明就是他梦中的景象！
有冷汗从瑾深的背上缓缓流出，慢慢浸湿了瑾深的衣服。墨绿的树影，随风摇动。有小虫在细声鸣叫。与梦相比，这里太过真实，不像密罗幻术做出来的。但是密罗不是以逼真为荣吗？瑾深念头一转，自嘲地歪了歪嘴角。
可是，怎么会是和他的梦境一模一样呢？如果有人窥到了他的梦境，那瑾深就算是个死人了。
恐惧是可以杀死一个从小生活在危险的人的。
而瑾深就是这种人。
有风铃响。
瑾深本快要陷入无知觉的时候，有泠泠的风铃声夹杂在微弱的风中幽幽传来。
这铃声虽微弱，但已如一盆当头冷水，瑾深警醒了。他击麻自己的双腿，那一直原地踏步的不受控制的身体顿时倒地。瑾深撑起自己的身体，锐利地环视四周。那微小的不真实就是这个密罗幻境的施术点，也就是破绽！
寒意渐渐涌上来了。瑾深感到了一阵困倦。
不行！不能睡着！瑾深多年训练的潜意识大声地提醒道。另一个声音如洪水般涌了进来：“睡吧，你已经很累了……”甜美得如同故人的莺啼。是，谁的声音？瑾深昏昏沉沉地想。好像……想都未想完，人已经颓然趴在了石板路上。
那景色裹了过来，作势要把瑾深整个的包起来。可是马上停下来了。“你……你没有昏迷？”一个沙哑的声音惊讶地问，似乎不相信。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苏瑾深了？这么容易被你放倒，我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一根刀丝抽了上来。
压抑的哀号过后，景色恢复正常，有一人高的荒草中留下一片血迹。
瑾深松了一口气，这次真的软倒在草丛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恰少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