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小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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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几番欲拔剑，却又几番下不了手，握住倚天剑柄的手指微颤，反牵得我伤口抽痛，到让我一时涣散的神智聚拢了来，我伸手按上他的手，他捂着我的伤口，腻腻粘粘的满手都是血污。
“逍，你拔吧，我，不怕疼……”
他反手握紧我，终于咬牙一抽。
我闷哼一声，并不是觉得疼，而是冷冷剑身再度抽过身体，那冰寒又如惊悸般掠过每一根神经。血，潮水一样喷出来。
他飞指点过我伤口四周大穴，血缓下来，疼痛也稍减。
只见杨逍提过那柄滴着血的倚天，冷冷指向倒在地上的师父。
“贼尼！”他从齿间蹦出两个字，挺剑便要刺落。
“不要！”我强拉住他衣袖，只这一用力，伤口便又挣出血来，“别，她，她是我师父……”
“晓芙，你莫乱动！”他忙反手抄起我，“我不伤你师父便是，我们这就去找胡青牛。”
他随手将倚天剑掷在地上，再不看一眼师父，抱起我匆匆往坡下飞掠而去。
我回首看去，师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仿佛已丝毫动弹不得，衣襟上点点全是血迹，眼睛却仍死死的看着我和杨逍，满是恨毒。
这眼神竟比倚天剑还要冷，扎在身上，冻得我心都仿佛抽了起来。
我终于还是失掉她了，失掉师父，失掉峨嵋，失掉同门，失掉我最初的家了。
回过头蜷在杨逍怀里。伤口和心口，说不清哪个更疼，可是一点一点的，心底就觉得冷，越来越冷，蔓延到四肢，让人忍不住瑟缩。
“晓芙，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他于飞驰间低头扫了我一眼，却面色大变，“晓芙！晓芙！怎么会这样！你忍一忍，再忍一忍啊……”声音无端的竟带上嘶哑。
我想对他笑一下，我想告诉他别太急了，伤口在腹部，我不会有大碍的。但是寒意竟浸满了全身，冷汗一层层的出来，仿佛掉进了刺骨的沼泽里，发不出声，也使不上力。
“胡青牛！胡青牛！你出来！”大喊间，杨逍已冲进胡青牛的药庐。
“诶呀呀，这，这，莫不是小……”先跑出来的是难姑，胡青牛跟在她身后，本还慢条斯理，却看了我一眼，就飞扑过来捉起我的手腕，“糟了！”他飞快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倒了颗丸药塞入我口中。
残余的神思也渐渐散去，我一头栽进浓重的黑暗里，最后依稀仿佛见到杨逍清俊的双眸里，竟有水光闪过，又啪的滴落，我却感觉不到皮肤上那一点温热的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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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伤口处已不觉疼痛，反有微微清凉之意，知是胡青牛的独门金创药。只是他的麻药也好生厉害，到现在仍是手足酸软不说，身体深处仿佛有一种血肉剥离的隐痛，缠绕着，叫人觉得整个身都空了。
杨逍在我床边，看到我醒来，温柔的对我笑，但是他眼底的血丝却衬得那笑无比凄清。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初生的胡渣有些扎手，怎么只一夜，他便显得如此憔悴了呢？
“你别太担心了，我没事，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我对他说。
可他的眼中却毫无喜色，只是将我扶起身，说，“不疼了就好，这药刚煎好了，快趁热喝吧。”
药端在鼻下，竟似不是寻常治伤的汤药，反隐隐有一股当归的气息。
我心里生了疑惑，“杨逍，这是什么？是治我的伤的么？”
“是啊，乖，快喝吧。”他舀了一勺药，吹凉了送到我嘴边，无限轻柔呵宠的举止下，却仍是掩也掩不住的落寞伤心。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了。
“杨逍，我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瞎想。你的伤虽重，有胡青牛在，又怕什么，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我看着他眼角腾起一条极细的青筋，不停轻颤，知是他极难过时方有的征兆。心不断往下沉，我不愿相信，但我知我必是猜对了，“胡青牛！胡青牛！”我腾的坐起身，大声喊。
“晓芙！”杨逍忙放下药碗，抱住我。
我不理他，只顾叫。难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我直直的盯着她身后的胡青牛，“胡青牛，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小产？”
“是。”胡青牛看了一眼杨逍，沉声应到。
手茫然的覆上小腹。居然真的是！我甚至还没有察觉，一个孩子就这样悄没声息的来了，又走了。
耳边还响着胡青牛的声音，“本来这胎身孕也尚未足月，是以甚难察觉。夫人与灭绝师太动手时已伤了胎气，但胎儿本与母体附着得甚强，若非那最后一剑……唉……”
“晓芙，你别难过，别难过。小心，牵动了伤口。”杨逍紧紧抱住我，不住的叫我别难过，可是他僵硬的身体和压抑的嗓音，无不告诉我，他此刻心里的悲伤，更是远胜于我。
“杨逍，对不起。”我靠在他胸前，伸手轻抚上他的背，“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对不起，我竟不知道。你，你也别难过。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就像你说的，龙凤胎，我答应你了，好不好？”
他却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我，贴紧我。紧的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似也不同于往日的平缓，几分突兀的急促，应和着我的，仿佛在跳动中，就能将他的情绪传递过来，那是心脏被捆缚住的痛，随着跳动，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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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不悔尖叫着冲进来，一头扑到我床边，“妈咪，你终于醒了！你吓死不悔了！不悔才一天没见你，你居然就给我玩受伤！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小妞大约真是吓得惨了，情绪是少见的失控。
我捏捏她的脸，亲吻她香软的面孔，又想起那个只存在了一个月的孩子，忍不住心酸掉下泪来。
“妈咪，你怎么哭了，你痛吗？”不悔笨拙的来擦我的脸。
“宝贝，妈咪不痛，妈咪就是很想你。”我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小脑袋靠在我肩上，胳膊使劲的搂住我的脖子，小脸在我的肩窝里蹭啊蹭的，一边软软的说：“不悔也很想妈咪。妈咪，以后你不论做什么，去哪里，都要带着不悔！再不许把不悔丢开了，一天也不行！你不知道，昨天不悔一觉醒来，身边除了难姑师父，谁也找不见，爹爹也不在，胡伯伯也不在，连芷若妹妹也不在，刚要去找，就见到爹爹抱着妈咪回来，身上全是血！呜……你知不知道不悔会担心啊……呜……”小妞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小家伙生性乐天，很少哭鼻子，这一哭，登时让我无比心疼起来。
“宝贝，宝贝，别哭呵，是妈咪不好，妈咪答应你了，以后一定不丢下你，去哪里都带着你，别哭别哭呵……”
杨逍抱过不悔，“乖宝贝，快别哭了，妈咪刚醒，你一哭，妈咪一着急，伤口会痛，你乖，别哭了啊。”他一边哄着，一边给不悔擦干净了脸。这样的他有一丝陌生，他本不擅长哄小孩，以往一贯扮演着严父的角色，于是被与他一样强势且叛逆的不悔视作了可以用来被挑战的权威。他当然极爱不悔，可却没有似这一刻，呵护宠溺极矣，仿佛是对着天下不可再得的珍宝。
但是我却没有时间去思考杨逍的反常。我在想着不悔的那句话——“芷若，去哪儿了？”我环顾一周，看到小六站在门口，方才就是他带不悔来的，此刻独自远远的站着，神色复杂，似悲似喜。但却仍是不见芷若。
“她被你师姐带走了。”杨逍说，“不过你放心，我已叫人在后照应着，他们回报说，你师父有伤在身，走得不快，你两个同门要照顾你师父，因此上也没对她怎么样。”
“我师父，她们，怎么会抓了芷若？”
“应该是把芷若当作不悔了。”杨逍瞟了一眼小六。
“是啊，”小六接到，“灭绝师太来时，见你与芷若一处，定是误会了。后来我把她送回药庐交给胡夫人，心里着急回去，也没交代这一节。再后来，我见你与师太去了长久未见动静，更是着急。想你既不愿我插手，我便回药庐请胡先生帮忙通会杨兄。现在想来，那时你贝师妹一直跟着我，但你那丁师姐却不知所踪了，想是乘我们大家忙乱，照顾不周时，将芷若掳，带走了。”
“那你怎的便任由我师父带她走了？”我急问向杨逍。
“我好像记得你提过，想送她去峨嵋。”杨逍淡淡答道，“反正一时出不了乱子，便等你醒了定夺也罢，你若想她回来，我叫人抢回来就是。”
我跟他提过么？我脑中一时混乱，但也难为他记得。我是想芷若去峨嵋，但却决不能以代替不悔的身份。不然，以师父此刻对我的憎恶，芷若她莫要提峨嵋掌门了，连小命都难保得住。
“小六，我想拜托你件事。”我想了片刻，对小六说，“这件事，我只能托你了。”
“你说，无论什么事，我一定做到。”
“芷若，师父带走她，怕是没什么好心。也不知小丫头有没说清自己的身份，就算她说了，估计师父也不会信的。我想拜托你赶过去。一来，帮芷若澄清身份，二来，我师父受了伤，丁师姐和贝贝武功平平，恐沿途护送不周，若有你在旁，我就放心多了。”
“好，我这就去。送完你师父，我就把芷若再带回来。”
“不用了，如果可以，你请我师父收芷若为徒吧。芷若本就是素素带来的，说起来，可算是你们武当的人。你告诉我师父，芷若她与我、与明教，都没有任何关系。师父会收她的。万一她不肯，我，恩，我再修书请张真人代为转荐就是。”
“妈咪，你为什么一定要送芷若妹妹去峨嵋？还要她给你师父当徒弟？你不就是给你师父打伤的吗？她对徒弟那么坏，是个坏人，怎么可以把芷若妹妹交给她？”不悔嘟着嘴抗议。
“我师父她，其实，不能算坏人，而且，她对芷若会很好的……”说完心底也有一点犹豫，想到师父在六安塔会逼芷若发的那些毒誓，恐怕真的够不上一个“好”字。但是我想，在原先那个芷若的心里，再怎样，师父也都还是师父，就如同现在的我，哪怕师父刺了我一剑，在心底，她也还是我的亲人，因为那曾经属于峨嵋的五年，是实实在在的。现在的芷若，会走到哪一步，就非我所能预料了，但是无论如何，我总要还她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舞台，留下她，平平稳稳的做一个张无忌的小丫头，怕才是对她更大的不公吧？
“好，你若主意已定，我定会办妥此事，你放心。”此刻的小六似乎也有些不同，他长久流连于我的目光还是一样的专注和温柔，但却淡了份以往的哀伤，一种温和的坚定取而代之，竟令他的眉宇间仿佛多了丝宽慰。他看看腻在我和杨逍之间的不悔，再看向始终不曾放开我的杨逍，仿佛与他交换了一个轻微的眼神，终于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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