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半面》花夏眠

10、武曼，回家 “痛吗？”

　　千色挽着君漠走在天离山邻近的一座小镇上，她与君漠步行来到这个小镇，路途看起来是那么的长，但两人一路走来却觉得并没有花多少时
　　间。
　　天色已晚，街道两旁也开始热闹起来，晚风轻柔拂过，衣裙轻摆，自在而轻盈。
　　醉红楼，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豪华红漆大门敞开，有歌女天籁般的声音从中传出。
　　千色与君漠走进门口，却被站在门口的两位红衣女子拦住，“请问两位前来有何贵干？”
　　“这位姐姐，我是来找这醉红楼的主子打听一件事的。”千色赶忙开口表明来意。
　　“找阁主的？姑娘，多有冒犯，请进，这位公子请随我进客房等候。”其中一位红衣女子带着千色向右侧走去，另一位则带着君漠向左侧走去。
　　千色临走前不安地看了看君漠，君漠向她点点头，无声地安慰她不要怕。
　　千色随着红衣女子上了楼，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之后，红衣女子将她领到一个房门口便退下了。
　　千色推开门，对方躺在床榻之上，仅仅一个背影就美到让人窒息。
　　那人背对着她侧卧在床榻上，右手支着头，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一身红衣，诡异的花纹爬满袖口和裙摆，香肩微露，漆黑的发落在榻上，像是一匹黑亮的丝绸。
　　那人突然转过来，墨发随之摆动，柔顺地贴在她的脸颊旁，妩媚动人，连一旁的玫瑰花都失去了光彩。细长的眉，狭长而勾人的眼，眼神慵懒却动人心魄，小巧的鼻，饱满的唇，一身红衣将她衬得更加撩人。
　　“跳舞吧。”美人面对着她，换了左手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玩弄起自己的头发。
　　千色从这惊人的美丽中清醒过来，开始舞蹈。她必须要把舞跳好，这样就能得知水晶宫的消息了。
　　没有音乐，但她自己能唱，美人鱼的歌声向来动听，而她的声音更是动人，连教她的宫廷乐师都夸赞她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自是有自信的很。
　　她轻启红唇，缓缓唱道：
　　夜空中的星星是否会流泪
　　荷花梗边鱼儿对谁说着情话
　　白裙依依
　　暗香盈袖
　　滚滚红尘是否有我的栖身之所
　　谁来为我
　　捡起掉落的伞
　　、、、、、、、、、、、、、、、、
　　舞步轻移，纤腰慢转，白色的纱裙在转动中微微张开，像是开了一朵洁白的白莲，以右脚尖为支点，向上踮起，左脚轻勾在右腿之上，左手做兰花状向下弯腰，白纱从手腕处滑落，露出洁白的臂来，突然收回，以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舞蹈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像是一朵高洁的白莲，舞尽千姿。
　　一曲终了，千色仍沉浸在这舞的意境中无法自拔，忽听耳边传来鼓掌声。
　　“跳的漂亮，唱的漂亮，词也不错，深得我心，说吧，你想要什么消息。”红衣美人仍旧懒懒地躺在床榻之上，右手轻抚着一旁开得红艳的玫瑰，眼中毫无遮掩的爱恋，像是在轻抚着恋人的脸庞。
　　“敢问水晶宫中的消息。”千色平淡地看着红衣美人，生音中却透露出伤痛。
　　“你是水千色？水晶宫中的美人鱼公主？擅长舞蹈的那个？”眼前的红衣女子好像有些认真起来，虽然依旧躺在床榻之上，却比之前要正经不少。
　　“是。”千色点点头，突然凌空飞来一支血色玫瑰。
　　“我很喜欢你，早就想要认识你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叫武曼。”千色接过飞来的玫瑰，看向红衣美人，她刚才轻抚的玫瑰果然不见了踪影。
　　好功夫，千色在心中暗道。
　　“水晶宫发生了宫变，你叔叔在你生日那晚与你父皇喝酒时在里面下了毒，他是最为了解你父皇的人，知道你父皇功力深厚，一般的毒根本
　　药不倒他，因此在酒中下了千金笑，千金笑是最毒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酒中，在人不知不觉中直击心脏而死。我原以为你也死了，不免可惜，没想到你竟还活着。”武曼淡淡地看着她。
　　“你说，是我叔叔！”千色下意识地用力握紧手中的玫瑰，玫瑰刺便扎进她的手心，血从伤口处流出，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怎么会是他，她千算万算从没想过会是他。他是父皇的弟弟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武曼看了看她流血的手继续道：“他杀你父皇一为权二为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你母后。”
　　千色呆呆地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没了反应。
　　她一直记得叔叔对她很好。他会给她买人间的花灯玩，一到节日时便会给她带一大袋的零食，捉海狸给她、、、她记得他眼中的宠溺与喜爱，难道这些，不过是将她看做母亲的缩影？
　　“谢谢你，武曼，我先走了。”千色默默地转身离去。武曼看着她慢慢离去的背影，竟是如此彷徨，不由叹了一口气，心中竟然开始有些同情她。
　　同情？武曼拿过一旁的一支玫瑰凑近鼻子闻了闻，她向来冷情冷心，不会同情别人，因为没有人比她的遭遇更加可悲了，不过，在拥有之后失去，那种滋味也是很不好受的吧。武曼闭上眼睛，像睡着了般不再动作了。
　　千色觉得脑子混乱的很，连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衣侍女，怎么带她回的客房都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君漠握住她手腕冰凉的触感，手上的玫瑰被人拿开时玫瑰刺拔离手心的刺痛感，然后就是药膏涂在手心的清清凉凉的感觉。
　　当一杯子水喂到她嘴边，当茶杯被他挥落在地上，当茶杯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终于找到一个爆发点，大声哭泣起来。
　　君漠揽了她进怀里，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她后背帮她顺气，他知道她现在不过是个孩子，人的成长需要伤痛，当心上与身上的伤疤渐渐积累，痛苦的蜕变之后，会成长为完美。
　　千色渐渐安静下来，伏在君漠怀里睡着了，君漠把她抱起来，她安静地睡在她怀里，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咪。君漠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低下头来吻上她的额角。千色，如果可以，我多想替你承担那些痛苦，你本该做一个幸福快乐的公主。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我所能做的，就是牵着你的手陪你一起走下去。

　　月色如水，倾泻下大片的光华，夜已深，一艘小船却仍在水中缓缓前进，四周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芦苇，微风一吹，芦苇便挥动着他们头顶上方的“白毛儿”，慢悠悠地舞动起来。四周时不时响起清脆的蛙鸣声，将这夜色衬托得更加静谧。
　　千色悠悠转醒，刚睡醒的她反应有些迟钝，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下的水域，搞不清到底在哪里。她觉得身上暖和得很，挺舒服的，这是她的被窝？被窝漂在水上？她吓了一吓，想要站起来看看这是个什么情况时脑袋便顶到了什么东西，害得她一下子又坐了下去。
　　“唔。”头顶上却传来闷哼声，千色歪着头向上看去，见君漠正吃痛地按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来是在君漠怀里。
　　“痛吗？”千色伸手移开君漠的手，果然见他的下巴红了一块，他凑上去轻轻吹了吹，君漠的喉结却动了动，她以为他是痛极了，又凑上去使劲吹了两口。突然后脑勺就被扣住，君漠低下头吻了她。
　　千色微微一惊，贝齿打开了些君漠的舌便钻了进来，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她睁大眼睛，月光下君漠的长长的睫毛都能看得很清晰，清晰到他都能够数清它的根数。
　　她闭了眼，全心全意地去感受他的吻，尝试地笨拙地迎合他。她以前从未想过拥有一个相公会是怎样的生活。可是她到底是一个怀情少女，
　　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她也会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在她身边。会在她失眠的时候给她讲故事，在她哭泣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她犯错时给她收拾烂摊子，在她、、、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她身边，他真真实实地陪在她身边，有温度、会言语，她不再是一个人。
　　君漠放开她，留她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她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望向天空，夜色一片漆黑，星星便颗颗清晰起来，向她眨着眼睛，调皮而可爱。
　　“我们这是在回家的路上吗？”千色侧过脸去看他。
　　“是啊。”君漠微微笑起来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他的外衣，“走水路回家，说不定能看到生长在水中的潜水灵莲呢。”
　　“潜水灵莲？是一种花吗？”千色好奇地往四下看了看，只是月色朦胧，四下一片漆黑，根本分不清任何东西。
　　“潜水灵莲，字面意思上就是一朵潜藏在水中的莲花，花色为月白，花瓣厚实，是一种十分珍贵的药材。潜水灵莲在夜里会发光，只是它较有灵性，且会保护自己，因而会躲在较深的水里，不会让人轻易发现。”君漠摊开手掌，手心处便浮出一盏宫灯，渐渐上浮，停在小舟之上，
　　随着小舟的移动而移动，将四下的水域照得透亮。
　　“为什么我在海里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花。”千色终于能看清四下的物什，于是好奇地一路不停地往水下瞅。
　　“那是因为潜水灵莲只能生长在这片河道里，不在其他河里，或海里。”君漠好笑地看着她伸长脖子四下寻找，将她拉了回来用强有力的肩膀将她锁在怀里，“别找了，这种花只能偶遇，不能强求。”
　　“那朵是不是？”千色突然贴近他耳根，低声道。
　　君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朵潜水灵莲，潜水灵莲发着月白色的光，微微地潜在河水里，摆动着根须，慢悠悠地划过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我要抓住它，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花呢！”千色说着便挣开君漠的怀抱，“噗通”一声便从小舟的另一侧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