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令留香》尹书慧

41、留香

　　已入寒冬，年关将近。荀彧独坐于寿春留守军营中，孤灯一盏，暗香满室，听外面风声潇潇，不由陷入沉思:说什么是进退失据，我何尝不是避无可避。心沉沉，老怀黯。却还心忧着大军成与败。眼看着日盈至中天，眼看着月华无双，眼看着水满欲平堤,眼看着汉家江山如那雨打萍。谁保得了江山，谁又管得了日昃月缺。
　　想当年所立之宏愿难竟。吾愿苍天容我生，然如今何能苟为生!人谈忠信死节是归处，然并不只关青史是与非。吾知你亦并不惧是非，盖棺万事成空谈，多少英雄只废丘。然人活一世不可改初衷。
　　这时有侍者捧一食盒来报，丞相差人送此盒给荀大人。荀彧接过锦盒，对待者道:“我收了，你先退下吧。”
　　侍者退下后，荀彧打开食盒，见里面竟空无一物。不由寻思:“丞相这是何意”
　　片刻间荀彧似乎明白了曹操的用意。他是让我闭口不言吧！这世上除了哑巴和死人，会说话的活人难免会说些什么！何况我只要活着，有些话不得不说!也许他还想说这汉室江山早就如同这空空的食盒。只是没有了这食盒，你又拿什么承载食物呢”
　　荀彧以前总被人问起，到底衣上所熏何香，曹操也问过，那时他总是笑而不答。如今他如往日般沐浴，换上妻子以前一针一线亲手为他缝制的一袭素衣。她原来已经离开好多年了，以前每每疏乎，现在想要深记也不能够了。
　　我已病入膏肓，随时可以离去。现在也该靠诉众人答案了吧。那香也无堪珍贵，只不过灵感便是当年夫妻二人出游，于空谷中发现的一株幽兰。那时曾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一展这所谓王佐之材，便如这株兰花静静地开于这幽谷之中，然后再默默地凋零。然而如果没，那株兰终究被他们带出幽谷制成当世奇香。
　　家中尚有二子尚幼，为继室所出。顗儿一向懂事，乃是将来荀家的希望。还有幼子奉倩，他至今还记得小儿子出生那年，他亦是满怀心喜。给他取名为粲。光明而美好之意，如今恐怕再难相见。
　　荀彧的病终究是谁也医不好，这样的冬夜高烧不退，越发严重了。不停的咳，竟吐了血，溅在了素衣之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这样也好!

　　这一日曹操正在帐中批阅公文，小吏一脸沉重地来报道:“荀今君他…"
　　曹操一听料到不好，急叱道:"今君如何还不快说!”
　　小吏道:“今君他去了!”
　　曹操一听这话，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惊的笔都落在了案上,污了正在批的公文。
　　曹操:心意乱，老怀悲，故人纷纷去，叫吾情何甚!”
　　曹操沉声问小吏:"今君可留下什么遗物"
　　小吏承上那只曹操赠于荀彧的空盒道:"今君临去时曾吩附把此盒带给承相。”
　　曹操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株干了的兰花，虽然干了，仍旧散着香气，这香气就如荀彧生前身上的馨香。
　　曹操让小吏下去后，将这株兰花轻轻取出，置于案上，有些难过，甚至有些愤愤。想起从前众人问今君所薰何香，他总是笑而不答。那时他就觉得，只有兰若一类的香气才配得上他这样的如玉君子。虽然令君的香添了些许它物，更为雅正，但还是有兰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