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大丽菊（上） 我知道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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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真是小。
看到眼前的人，我不由地想到。
——偶尔偷偷溜到医院外面来都能碰到她啊。
幸村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十几米外的少女。
碧蓝到无法言喻的天空。
6月里带着微热的植物香气的熏风。
身着绚丽夏装的少女。
幸村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她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印象中的加藤明日奈，也就是现在化名越前夏日的少女，一直是穿着绿衣服的。
绿色的病号服。
绿色的校服。
幸村没告诉过她，她其实一点也不适合穿绿色的，因为她有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
任何绿色在那双美丽的眼睛前都只能黯然失色。
他们的接触并不多。大多数时间是在医院里，他教她日语，教她打网球。
那是个很可爱的，甚至有时候会有些男孩子气的女孩子。
她在被自己整到的时候会愣愣地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回过神来之前脸先涨成粉嫩嫩的胭脂色，然后气鼓鼓地鼓成一张包子脸，还会把头撇开不看他，最后却总是率先投降。
她是个非常争强好胜的家伙。明明是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也要拼尽全力去夺取胜利，还坚决不允许自己放水。有时候他半夜睡不着披衣走到天台上，总能惊讶地发现她在一个人默默地对着墙作击球练习。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的头上还包着纱布呢。
偶然一次早起，天刚亮了没多久，自己一个人心血来潮地到天台上看日出，觉得似乎这么做心里就不会对自己的病感到绝望，似乎自己的未来并不迷茫。
然后，他又遇见了她。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
当时只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后才诧异，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接纳她的？
当然，她本人应当是丝毫不以为意的。毕竟是美国女孩嘛。
朝阳升起的样子总是让人觉得充满希望的啊。
他微笑着这么说着，无意间瞥了一眼她的表情。
她的眼中丝毫不见喜悦，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只有淡淡的悲伤。
他在那一瞬间觉得，身边的这个女孩好像随时会幻灭一样。
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来，淡淡地笑了。华丽精致的纤细五官，在逐渐明朗的白色晨光中绽放出朝露般脆弱的美丽。
——幸村。
她说。
——朝阳真的很美。
嗯。他回答。
——可是啊，我还能记住它多久呢？
……我不知道。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我想，只要用心去记就能永远记住吧。
他懊恼地补救，用微笑遮掩心中的不安。
她低低地笑出声来。
——啊，可以吗？
——如果真的可以那就太好了。
他知道她的意思。
阿兹海默氏症，有人把它形象地称为“脑海里的橡皮擦”。记忆就这样每天每天地被一点点擦去，最后只余下一片空白。
——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够长久。
她定定地望着远方，视线却没有焦距。最后，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幸村，你信神吗？
她问。
……你忘了我的外号了吗？
他逗她。
她愣了一愣，又笑了。
——真是的，我都忘了你是“神の子”了呢。
她笑得很勉强，他假装没有看见她眼睛里亮闪闪的东西。
她仰起头望着天空。
他第一次见到她握着脖子上的十字架挂饰默默祈祷的样子。
……背景音乐该是《少女的祈祷》（1）啊，他突然想到。
清新的晨光照耀在纯洁的少女身上，构成一幅唯美的画面。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睛。
——我不明白上帝是怎么想的。
她低声说道。
幸村注意到她纤细的颈项上不止一条项链。
比起那条长长的一直坠到胸前的十字架，那条略低于锁骨的项链其实要显眼得多。只是，她平常都是把它们藏在衣服里面的而已。
那是一朵由五个层层叠叠的爱心形状的宝石拼起来组成的，造型非常雍容华丽的花。
是大丽菊。
幸村想起了自家的院子，眼角不由地浮上一丝笑意。
现在一定是妹妹在代替他照料它们吧。那个跟眼前的女孩有着一样的名字的小家伙固执地相信，院子里的大丽菊全部开放的时候自己的病就会好了，因为这是他告诉她的“秘密”。
但是，眼前的女孩眼中只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这个项链，其实是五条项链拼成的呢。
她说。
他静静地听着。
他有点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原本是每人一条的家庭项链呀……现在，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她说。
——呐，幸村，你知道大丽菊的花语吗？
他摇摇头。
天很蓝。
少女微微地摇着头，浅浅地笑了。
晶莹的闪光洒落在她的绿衣服上。
少女“咔哒”一声解下其中紫色的一瓣，递给他。
——在我彻底忘记你之前，要想起来哦。
幸村望着眼前的少女，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衣领里的紫色。
在法语里，是感激、新鲜、新颖、新意。
也有大方富丽、大吉大利的意思。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另一种解释。
——苍南的海，喜欢看海的女孩。
满腹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大丽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