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柳三寄

13、莫名之色 江湖消

　　江湖消息一向传的迅速，且不论来往食客，光是奔着过来凑热闹的怕也是占了多数。楼下虽来人众多，店里伙计却也仍操着有条不稳的待客之道，丝毫不马虎。若不是如此，怕也不是林客有了。
　　江泊舟向来不太爱管这些生意上的事，基本都由林客有和贺汀打理。贺汀脾气燥，处不得账目上的事。便由林客有全权接管。
　　但贺汀算是一个老江湖，人脉广，处理人际关系倒是一把好手，若是遇到一些江湖上痞客，想必除了贺汀无人处得胜当。
　　八楼向来安静，江泊舟喜静，所以这八楼向来都是江泊舟独占。房里的人最终还是因为雨凉了身子，染了风寒。
　　来人未敲门，端了一个红木漆盘，悄声进了屋里。屋里人似乎未睡，听到来人进了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躺着。
　　“住在此，还习惯吗？”江泊舟将熬好的药端到床边，一手将床上的人扶起。
　　“我这人啊，草为茵褥，桥当住家，山花当饭，溪水当茶，何来习不习惯这般讲究之说。”说话声音有些冷情。
　　随后见杨之水摸到江泊舟手上的药碗，淡淡说道：“瞎了这么多年，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江泊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也随了他去。
　　看着杨之水连每舀一次汤药，都要费一番时辰。这十年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要是早些寻到他，也能让他少受些苦。可是，若真的如此，他也便不是他杨之水了。
　　江泊舟苦笑，将杨之水右手上正在摸索药碗的汤匙轻轻拿过：“还是我来吧，这药得趁热喝，才管用。”
　　江泊舟拿过碗，一勺接过一勺，房间里安静的有些可怕，听到的只有汤匙碰瓷碗的声音。不多时一碗药已见了底，江泊舟将人扶着躺下，将碗放进红木漆盘子里，收拾了一会儿，却未听到人走的声音。
　　“昨日见到的那人，想必是鬼医谷的梅生吧。”江泊舟挨着最近的一张凳子坐下，离床上的人有些远。
　　“嗯，得亏当年啊生，不然今日也不会有我。”
　　“梅公子吹得一手好笛，当年还有幸一见……”
　　“你见过？”床上的人平静的声音中起了一丝波澜，稍纵即逝，任凭听力劲儿再好的人，怕也很难发现。
　　“怎么，这很奇怪吗？”江泊舟好笑道。
　　“啊生的师父向来严厉，从不许他出谷，若不是前些年白谷主退了位，传了啊生，怕是我都出不得谷讨不到酒喝。”
　　“这寄幽居也算百年老店号，怎的让梅公子做了这掌柜？”
　　“我贪酒你是知道的，这寄幽居的桃花酿也甚合我味，啊生看我喜欢，觉着这寄幽居也别致，刚好这老掌柜年事已高，想回老家享天伦，便买下这铺子。”
　　“这些年，当是亏欠了他许多。”床上的人长叹了一口气，虽隔着远，江泊舟也听着真切。
　　“他对你当真是好，若是以后见了，可定要重谢。”江泊舟淡淡一笑，脸上神色有些诡异，让人琢磨不透。
　　“想必他已知道我入了常欢林，他自己定是回了谷，以后若见他怕是有些难。”
　　“听说鬼医谷林前的阵法相当厉害，如今我已有破解之法，之水若是想见，我破了阵，寻他来便是。”
　　“大可不必如此，鬼医谷的人向来喜清净，若是外人冒然闯入，我怕惹啊生不高兴。”言语平静，脸上却有了一丝慌色。
　　“说的在理儿，那暂且如此，之水还有何需要，我亲自去准备？”
　　“泊舟，我想弹琴了，你去寄幽居将我的琴和酒壶拿来如何？”
　　“之水放心，今日我便亲自去拿。”
　　说完走近床边，将床上的被角重新掖好：“你好生休息，我不多时便可回来。”
　　“嗯。”
　　江泊舟将盘子端出，关了门，床上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长廊尽头，一人手里端着盘子，后面一黑影并肩而立。
　　“公子，他从昨日喝完姜汤，便未进颗粒，也不说话，今日若不是你亲自端了药去，怕是……”
　　“罢了罢了，一切依着他便是，如无需要不要去扰了他。”江泊舟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近日，江湖上有何动静？”
　　“天目派的叶掌门和玄天派的方掌门，近日来往密切，据剑七剑八来报，两派的门下弟子有将近一半人数，都朝东南方向而来，怕是要进故水城。”
　　“哼，这两个老狐狸向来都穿一条裤子。”
　　“让你办的事都稳妥了吗？”
　　“不出三日，城里定有一番热闹。”
　　“好了，好了，我去一趟寄幽居，你不用跟着了，在这守着杨之水吧。”
　　长廊尽头，一个黑影隐去，另一人看着窗外半刻有余，便也不见了。
　　故水城处于四面想接的商道聚集地，不逢年过节的也是热闹的。何况故水城最大的楼馆三日食客免费的消息一出，自然炸开了锅。倒比逢年过节的还要热闹了些许。
　　江泊舟刚一下楼，就看到林客有托着腮在那神游。
　　江泊舟敲了敲桌子：“有客！”
　　“里儿请，免钱儿——”林客有仍是托着腮，嘴里嘟囔着，也不瞧人。
　　江泊舟咳了几声，林客有还是不瞧他：“别咳了，没钱买药，外面去蹲着去，有爷可怜定会赏你俩钱的。”好了，这下又把江泊舟当成要饭的叫花子了。
　　江泊舟不禁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便出了常欢林。
　　一边贺汀抬了手在林客有面前晃了两下，面前的人仍无动于衷：“啧啧啧，一个春风得意，一个秋风萧瑟……”咂了咂嘴，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踱远了。
　　“三爷真是命苦啊！”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嘀咕道，一边将泡好的茶放在林客有的台子上。
　　林客有转过头来，小二吓了一跳，差点将台子上的茶打翻，倒也不怪这小二一惊一乍的，怕是任谁现在看到林客有这一张苍白没有气色的脸，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都觉得恐怖异常。
　　“这是免客第几日了？”有气无力，当真称得上气若游丝啊！
　　“回回……回三爷，才第……一日，还没过晌午……”
　　刚泡好的茶终究没逃过粉身碎骨的命运，摔在地上啪声作响。食客太杂，店里人声鼎沸，声声都盖过了这一声清脆，谁都没听见，除了角落里的这一仆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