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柳三寄

10、一曲桃花水 江泊舟

　　江泊舟将桌子上的杯子拿在手里，指尖在杯延细细摩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堂下的人见状，也不敢多嘴，只静静的候着。
　　待到一盏茶功夫已过，堂上的人抬起头来，嘴角边仍挂有一丝笑意，极浅极淡却也瞧的分明。
　　“十年前那件事查的如何？”江泊舟将啜了一口茶，面上再瞧不出什么异样。
　　“据剑七最近传来消息，当年江湖众多门派得知消息赶往桃都山时，找遍了各处都不见那把桃木剑。之后有一人提议，说桃木剑遇火见血便能发出如日月之光，最后闹出了火烧桃都山的乱子来”
　　“查到那人没有！＂
　　“当时前往的人数之多，又是夜里，人员杂乱，竟查不出那人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江泊舟冷哼一声，桌上的茶杯裂痕尽显。堂下除了剑五长年跟在江泊舟身边，其他八剑，尽数分布各地。
　　虽对江泊舟脾性不甚了解，倒也清楚这个主子的脾气从来不表现在脸上，如今今日这般反常，倒让这三人吃了一惊。
　　江泊舟皱了眉，摆了摆手示意剑五继续。
　　“想必公子清楚当年桃都山约有百十号人，武功高者也有多人，但为何桃都山烧起来时何故无一人逃生？”
　　“此事我后来也琢磨过，甚是诡异，如若这百十号人都身中烈毒，凭楚先生的功力也定能发觉，除非……”
　　“公子是说——当年楚山主并未在山上？”
　　“楚先生只在每年八月才会下一次山，绝不会在冬末半夜里无故消失。”
　　江泊舟捋了捋衣袖，退了剑九剑十二人，走到临山的窗边。满山的杂木之间却隐有几株桃花，分外鲜艳。虽隔得有些远，瞧着却别有几分意思。
　　“若不是当年我让杨之水喝了那壶毒酒，凭他的一把桃倚，谁能动得了他一分一毫！桃都山又怎么会葬于火海之中——”
　　“公子，当年之事你也是逼不得已。”剑五有些无奈，却也对着杨之水有些惋惜。
　　当年“闲饮子”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一把桃倚琴震慑江湖。但却是极少有人知，这样一个盛名在外的高人，却是一个十八岁的尘清少年，若不是当年他亲眼瞧见，他定以为那是一个留着花白胡须的糟老头子。
　　那年冬天他去接江泊舟下山，桃都山却是花色开的甚好。他瞧着那人怀抱一把黑色古琴，站在一株花开的最好的树上。剑五觉得那人定是他今生看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只可惜……
　　“瑞王说的对，不管如何，他杨之水都是死在我手上的。”窗外的桃花却似更远了，都有些瞧不清了，朦朦胧胧的，有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剑五站在江泊舟的背后，虽看不见那人的脸，也知道这么多年他过的是多么不易。
　　“能让一山人，都身中烈毒，除非……而且……”
　　“杨公子说不定真的没死！”
　　江泊舟突然回头，盯着剑五，淡淡的神色中却有些恍神。
　　“据说那场火不知烧了多久，在一片火海中传出一阵如号钟般的琴音，之后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已是清晨，而桃都山已成为一片灰烬，想必那声音是桃倚发出。”
　　“看来此事还有许多有趣之处，传我话，让剑七继续查探，我想不多时，当年所有有关联之人，都会有所行动了。”眼神凛冽，阴狠之色，暗藏杀机。
　　继而扶了扶额，觉着有些胀痛。便想起昨晚醉酒之事。
　　“昨晚，我喝醉后，接触过什么人吗？”
　　“我隐在暗处，本想现身将你送回，却不知……”说到此处小五突然憋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你最近可是寂寞难耐啊，昨晚醉了酒竟拉着一位琴师的手，还给人家唱曲儿，那琴师也倒是好脾气，任你拉着，还听你唱！”
　　“只可惜啊……笑起来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竟是一个瞎子！不然这常欢林的老板娘定是有着落了～”小五越说越起劲儿，江泊舟的脸是越来越黑。
　　随即咳了声道：“昨晚那气喘的毛病没发作吗？”
　　小五听了倒严肃起来：
　　“公子，说起这事昨晚是我糊涂，你这么多年都没碰这么多酒我竟一时忘了这个，昨晚见你毛病犯了便现身想去扶你回常欢林服药。”
　　“谁知一个身着银灰色衣服的男子挡了我去路，我刚想同他动手，只见那琴师拿着一颗碧色药丸给您服下，然后你便睡着了。”
　　“我以为他们喂你吃的是毒药，便同他动起手来，却谁知那琴师有些厉害，琴音震的我胸口疼的厉害。”说完还揉了揉胸口。
　　“那人说喂你吃的是半边莲，还让你今个醒来亲自去寄幽居把酒钱付了～”
　　“我记得当年你带回来的那个方子，上面便写的是这个，我怕出意外，便扶了你回常欢林，让葛二手瞧了瞧，他说无妨，我便放心了。”
　　小五还想说什么，江泊舟也再听不进去了。
　　你这人喝不得酒，却和我一样，这般好酒，这半边莲的方子便赠予你吧，这般桃花面死了定是可惜的……
　　“是啊，死了定是可惜的……”江泊舟瞧着窗外，恍了神，再未回过头来。
　　剑五见状，便知他又想起了那人，便俏声退了下去。
　　江泊舟思忖片刻，便朝寄幽居走去，想到昨晚的事儿，伤了大雅，他也未觉得有何。只是，觉得头疼的厉害。
　　到了寄幽居他便要把昨晚的酒钱付了顺便见一见这寄幽居的主人。江泊舟来寄幽居每次都把心思放在这桃花酿上，却发现到如今竟没见过寄幽居的掌柜出现过，然后找来小二。
　　小二回道：“掌柜说，如若江公子来付酒钱，付了钱便可离去，不用谢昨晚之事。还让我告诉你～”小二似乎有些为难，江泊舟挑眉问还有什么，小二支唔道：“还说……还 ……说……您昨晚唱的那一曲桃花水真不错。”
　　江泊舟听了有些怔，他怎么会知道桃花水——
　　他记得那天夜里桃都山的风很大，他在一株垂枝碧桃树上看到了杨之水，那些开满桃花的枝桠垂下来挡住了那人半边脸，花瓣在风中肆意的挥洒，
　　他说：“予故，风大又未下雨，为何好端端的撑着伞？”
　　他笑“无雨偏生风，有风自来雨，。我自撑了伞，如此才能生的好梦……”
　　而后整座山的风中都回荡着那人唱的一曲桃花水：
　　无舟亦无楫，无鬼亦无仙，一枕蝴蝶梦儿唤我回人间……
　　无舟亦无楫，无鬼无仙，一曲桃花水，载我回人间……
　　那天是他第一次听他唱桃花水，那天的风就跟那天的雪一样大，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看不清那人的眼，看不清那张总是隐藏在桃花后的那张似是远山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