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长生香》双木小铃

29、第 29 章

　　公主接过，毫不犹豫便往头上倒去，脸上白的黑的红的糊成一团，饶是公主天生好容貌，现在看来也就是一副鬼样子。

　　柳素青看不下去，递过手巾：“你擦擦吧。”

　　公主犹豫半晌，终于接过手巾，声音禁不住颤抖，却仍然摆着威严：“不许看。”

　　柳素青答应一声。

　　说来奇怪，公主向来喜浓妆，是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吗？不化妆便不让人看？

　　“不对！”公主擦脸擦了一半，突然浑身颤抖，“这茶壶里也下了药。你离我远点，我忍不住了。”

　　“那你别抓着我呀！你要干嘛？我是女的！”

　　公主力气甚大，双眼迷蒙地将柳素青推倒在床上，柳素青猛烈挣扎，公主擦了一半的脸就在眼前晃悠，柳素青突然觉得眼熟。

　　挣扎间，柳素青将手抵在公主胸口。

　　两人皆是一愣。

　　柳素青连忙从床上滚了下来，远远地呆在角落里。

　　公主在床上卷缩成一团。

　　珍妃再狠也不会让她女儿，不对，她的儿子，因为春药而死吧？所以只要忍过去就可以了吧？

　　公主煎熬，柳素青也煎熬，心中思绪飞速扫过。

　　难怪，难怪他迟迟未婚，难怪他一直要以浓妆示人，难怪他炎炎夏日也穿深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他是男子的身份。

　　珍妃也是胆大包天，竟然能一直瞒着他的性别到现在。

　　是看准了自己揭露不了这个秘密吗？揭露的话，不仅女扮男装当驸马之事暴露，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晚上更招人话柄。

　　细想来，皇帝当年的谕旨说只能有一位皇子，即太子，是不是早就埋下了这样的种子？有谁敢生出皇子呢？有谁能肯定自己生的是位小公主呢？生了皇子怎么办呢？处死？还是瞒天过海让他活下来？

　　珍妃的选择是让他以公主的身份活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主的喘息声渐渐平息，柳素青壮着胆子去看他，只见他浑身似浸入水里一般，衣服都湿透了，可能是强制抑住药性太累，竟睡了过去。

　　柳素青小心地用袖子擦拭公主未擦拭完的另半张脸，整张脸暴露在眼前——果真是他。

　　犹记得第一次见他，她还将他认错成林大哥，那温和的嗓音、柔和的眉眼，所谓的公主的表哥，竟就是公主本身！

　　那么到底该叫他燕玉，还是上官兮？

　　突然有人闯进来，拉起柳素青的袖子就走，边走便道：“我是掌门派来救你的。”

　　柳素青狐疑道：“变脸书生？”

　　门外的守卫都已倒下，杰克则是被点了穴，眼睛瞪得老大，似是十分不可思议。

　　变脸书生拎着柳素青的领子飞身而上，在屋顶上施展轻功，不久的功夫就将她送到了她的闺房。

　　第一件事就是要将面具摘下换回原来的装束，并将面具和衣物藏好。

　　变脸书生则在外面守着，以防有人看见。

　　柳素青迅速换回原来的装束，生怕变脸书生走了，她还有很多事要问他。

　　“你是林大哥的手下？”

　　“对，姑娘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护送过姑娘一程，掌门对姑娘真是不一般，本来我是一直潜伏在‘麦即可’中的，掌门为了救你就让我暴露了，要知道我这根线已经埋了十几年了。而且总感觉掌门最近怪怪的，虽然具体也不知道哪里怪，就是感觉怪怪的……”

　　没想到变脸书生是个话痨，柳素青想了解的他都说了，便止住他，躬身道：“多谢。”顿了顿，又道，“请代我向林大哥问好。”

　　变脸书生立刻回礼道：“姑娘太客气了，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等变脸书生离开，柳素青唤来丫鬟。

　　“小姐！小姐去哪儿了？一直都没找到小姐，老爷都急死了。”

　　“我迷了路，花了好些时候才找回来。”顿了顿，柳素青道，“父亲呢？”

　　“老爷不久前匆匆出去了，好像是有个神秘人相约。”

　　“……哦。”

　　宫墙外的一处角落，一人微躬了身子，行礼道：“娘娘找臣何事？”

　　“相爷，令媛是不是不见了？”

　　“娘娘怎知？”

　　“令媛女扮男装变成了驸马，您可知？”

　　“娘娘莫不是在开玩笑？”

　　“您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令媛这可是犯了欺君的大罪啊，还毁了我女儿的婚事，您看如何弥补？”

　　“娘娘想要什么？”

　　“跟相爷说话就是爽快，既然之前相爷能将一半权势送给找到令媛的人，现在可否舍得将另一半权势送给能保住令媛的人？”

　　“皇上恐怕不会答应。”

　　“相爷您这是在装傻呢？您会不知道我真正的意思？”

　　“微臣的权势来自圣上，微臣如何处置权势也自然都是圣上的意思，望娘娘体谅。”

　　“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出皇上的意思？”

　　“这个，微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哼，你倒是不急，莫非你对令媛的宠爱都是面上功夫？”

　　柳苍闲刚要开口，下人上来传了句话，便改口笑道：“娘娘可能认错人了，小女向来乖巧，怎么可能做出女扮男装抢公主的绣球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小女现在正好好待在家里呢。”

　　珍妃闻言一惊，甩袖而去。

　　第二日一早，传出驸马暴毙的消息，众人震惊说道一阵，便就此揭过。

　　对于柳鑫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且他去见公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频繁到公主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将柳素青约到茶楼。

　　自从柳素青知道了公主的真实性别，公主待她倒是与以往不一样了，照他的原话是“除了母妃，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的双重身份的人，与你说话，让我觉得久违的轻松。”

　　因而两人独处时，公主说话便随意许多。

　　此时公主正靠在窗边，姿态闲散：“你该知道你弟弟的心思，为何不阻止他？”

　　柳素青啜了口茶，道：“我觉得他对公主不是爱情，只是倾慕，迟早他会明白的。”

　　公主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很懂爱情似的，势头不对的火苗就该早点灭掉，否则火势一大，是止不住的。”

　　柳素青顿了顿，道：“公主说的对，只是……该怎么灭？”

　　公主笑道：“你不是向来很有主意的吗？”

　　柳素青摇了摇头，道：“我只觉得时间能磨灭感情，公主以后不见他，让他自己慢慢忘了吧。”

　　公主看向她，笑道：“怎么这么消极？本来想着你能帮忙出点主意，结果还得我自己想。”

　　柳素青拿起团扇扇了扇，没说话。

　　公主凝神看向窗外，突然道：“夜大之死对夜二的打击很大，我想，她越闲着越伤感，不如给她找点事做。”

　　“公主的意思是……”

　　“你看柳鑫和夜二配成一对如何？”

　　公主的计划是给夜二指派任务，让她去勾引柳鑫，然后柳素青在其中推动推动，撮合下两人。

　　“他们都是好孩子。”柳素青笑了笑，“在一起挺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便在后花园见到夜二一副丫鬟打扮出现在柳鑫身边。

　　柳素青起了促狭之心，笑着向他们走去。

　　夜二见到她连忙背过身去，扯着树枝，假装嗅花。

　　“小鑫，你什么时候换丫鬟了？”

　　柳鑫原本在练剑，听闻便停下来，擦了擦汗道：“这丫鬟叫春桃，很会些功夫，比父亲那些侍卫都厉害呢，想着让她留下来教教我剑术。”

　　“哦……春桃，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连正脸都不给人看。”

　　柳鑫皱眉道：“春桃，你干嘛呢？我姐来了。”

　　夜二慢慢转过头来，皱鼻子瞪眼，故意做出一副丑相，不叫柳素青认出来。

　　“小姐好。”

　　柳素青笑了笑，道：“难怪不叫人看，好好教小鑫剑术吧。”

　　转身便走，身后有声音传来——

　　“你干嘛呢？本来长得就丑，现在更丑了。”

　　“是，少爷，小的眼睛大，鼻子小，嘴巴小，太丑了，污了少爷的眼，都是小的的过错。”

　　“……我刚才的剑法哪里练得不好？”

　　“……少爷练得好极了，真是天纵英才！”

　　“你是不是没看？”

　　“少爷，真是对不住，小的刚才走神了，小的保证以后一直认真地看着少爷，绝不走神！”

　　……

　　夜二的到来给相府添了不少声音——碗碎、瓶碎、杯子碎，虽然遭其他下人的嫌弃，凭着一身好武艺，夜二还是稳稳当当地留在了柳鑫身边。

　　夜二挺聪明的，选择教柳鑫武艺，一个教，一个学，学完对打，时不时会有些肢体接触、眼神接触，偶尔出点小伤更是两人亲近的好时机。

　　渐渐地，柳鑫去找公主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春桃”二字总是会禁不住挂在嘴边，说起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柳鑫倒是沦陷了，夜二却是看不明显。

　　这潮湿闷热的夏天。

　　柳素青原本叫了柳鑫去逛街买点消暑食品，正巧在长廊上碰到夜二便叫上她同自己一道。

　　夜二仍天真地以为柳素青没有认出她，维持着扭曲的脸道：“小姐何必亲自去买，小的去就行了。”

　　柳素青笑笑，道：“正好出去走走，顺便可以跟你谈谈。”

　　夜二疑道：“小姐要谈什么？”

　　柳素青瞥到远处渐渐走来的柳鑫，一个侧身挡住夜二的视线，声音略略提升道：“我知道你是夜二，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

　　夜二丧气地揉了揉脸，垂首道：“柳姑娘是不是早看出来了，为何不揭穿我？”

　　柳素青看了看不远处柱子下的一片阴影，笑道：“其实我知道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