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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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里的时候，方遥常常会从梦里喘着气醒来，他有时梦到幼时的事，有时梦到锦珍。
方遥是孤儿，在乞丐堆里长到七岁，被宫里的一个老太监收着当了义子。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上软软的米饭和鱼肉，他咽得很急，老太监在一旁和蔼地看着他，他感激又顺从地叫了义父。
四日后，他被去了势。
年幼的孩子并不知道少了的那里意味着什么，他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撕裂一样的疼痛，围绕他的恐惧和绝望，被绑在暗室里发着烧，又饿又渴，舌头舔着嘴唇的时候□□裂的硬皮扎得生疼。
他熬过来之后看着义父，觉得又畏惧又委屈，他说：“义父，我下面湿了，义父我尿裤子了……”
老太监看着他，“没事，习惯就好，都这样的。”
老太监后来失势被人害死了，他的靠山陡然就没了，从前嫉妒他有依靠的那些人开始变着法折腾他。
十岁的时候他被那些人拉到角落里，让他从滚烫的开水里捞一把钥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按进水里，被堵着嘴喊都没喊出来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手已经红肿不堪，巨大的水泡肿的吓人，太医院的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丢了一把草药让他自己敷了。
方遥受过很多苦，却没想过要去死什么的。他总觉得，即便他人生孤寂跋涉，灰暗残酷，也应该，应该能遇到些什么，成为他的光亮。
他一直这样等着，像冥冥中受到了什么指示。
他起初没有等到，他被人拿刀子划了脸，被打的遍体鳞伤躺在阴暗的角落里动弹不得，他心里想的却不是有多疼，他是习惯了。
然而没法去解手，去洗澡换衣了，身下不受控制地湿了一片，他想自己真脏啊，这时候要是死了，他也不挣扎了，他实在没力气了。
宫墙的角落里有一丛挺深的茅草，他躺在茅草后看见一个粉衣的小宫女，似乎是刚进宫的样子，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左右张望着。
嘴里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麻个鸡，我怎么知道御膳房在哪……完了不会刚穿就死了吧，路痴属性玩什么宫穿……天啦噜谁告诉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走出去……”
方遥不自觉地就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乌压压的黑发盘着可爱的双髻，眼睛亮亮的，鼻尖小巧，嘴唇也是淡淡的粉色，因为说话语速很快，蝶翅一样一张一合。
方遥呆呆地看着，那种强烈的宿命感，他觉得这要是他的光就好了，他要是还能活，真希望这就是他的光。
他听不懂她说了些什么，大抵能猜出她是要去御膳房迷路了，于是忍着痛，勉强平和声音：“御膳房在你西边，拐过那道墙，有个门，穿过去再往前就能到御膳房后门。”
小姑娘仿佛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一抖，旋即反应过来，要拨开茅草看他。
方遥惊得咳嗽，连忙止住她：“你别过来。”
小姑娘乖乖地停住了，说：“为什么？你是谁啊？”
他想不好理由，总之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一只濒死的野狗，又脏又恶心，不能让她看见了。
小姑娘嗅了嗅，说：“有血，你受伤了吗？”
他突然想笑，说：“嗯。”
小姑娘顿了顿，放下一只药瓶在地上，“希望能帮到你。”
他又活了过来，你有没有试过，万籁俱寂的夜里，如果有一点声音，那就是你能听到的全部，如果有一点光亮，那就是你能看到的全部。
方遥喜欢偷偷地跟着她，看她从懵懂天真到精明干练，看她因为心思玲珑深受宠信，他在背后替她收过许多丢三落四的尾子，也替她除过对她心怀不轨的障碍。
他没有想过真正地站在她面前，直到他帮她接住了那个托盘。
她软软的身子撞进了他怀里，他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一片，耳根发热。
他这一生大悲是命运，大喜都来源于她。
锦绣，珍宝，他晓得的美丽的词不多，她是他的珍宝，含在嘴里，藏在心里，恨不得融在骨血里。
方遥再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没做噩梦，他梦到他和锦珍，老了，死了，然后葬在了一处。
睁开眼窗外是浓重的夜色，锦珍睡得很香，一只手臂横在他胸口，翻了个身，嘟囔着滚进他怀里。
他笑笑，眼角有无人看见的泪光，他搂紧她，将她的手指放在嘴角，一根一根地细细吻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