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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忽来长相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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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三更。
房里的人已经睡得沉了。
你看他身子翻转,你看他星眸低垂,你看他红唇微张,你看他容颜如花,你听他低语梦呓,你听他床间辗转,怎么能不想起前几日你还不时在夜深后进房为他掖好其实并不乱的被子。
以前如果有人说:“你可真温柔。”只怕他是瞥了一眼就冷得对方直哆嗦。
以前如果有人说:“你也会为某人牵肠挂肚。”只怕他是哂笑一声,悠然路过。
以前如果有人说:“你会下不了手杀了你潜在的敌人,甚至连废了他你都做不到。”只怕他会笑着勾勾手,让侍卫们好好教教那人他到底下不下得了手。
以前如果有人说:“你会希望你的敌人很强大,比你强大,强大到无人可以伤害他。”只怕他会觉得对方连被讽刺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如果现在有人来跟他说这些话,他肯定只能笑着,无奈地一点一点认下。
轻轻推开房门:“别装了,你肯定醒了。”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我没醒,我还睡着。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信不信我直接弄醒你。”陈述句的疑问句,来的人嚣张放肆得很哪,偏偏一张脸画儿一般,谁见着能对他发脾气。
翻个身,背朝外:“我真睡了,你有什么话你就说,我不保证我明天还记得。”
在床沿坐下,手一伸,把床上人的脑袋捞在手里:“真睡了?”
不舒服地挪了挪自己在他腿上的位置,依旧闭着眼睛说话:“恩,真睡了。”
思量了会儿,相宜顺了顺肖书涟的头发:“那就睡吧,不吵你了。”
才说完,这闭着眼睛的人身子就向床上缩去,在被子里缩成暖暖的一团,蹭了蹭枕头,舒服地叹了一声:“真暖和。啊,你不睡么。”
相宜发笑,弯身脱下自己的靴子,除了袜子,宽去外袍:“当然睡,既然你都不嫌弃我没有洗漱,一双臭脚。”
翻身上床,滑进被中,双臂一展,将那个一直自称睡着的人带进怀中,果然是暖暖的,万分舒服,万分合手。
肖书涟懒洋洋地闭着眼睛挪动自己寻找最舒服的位置,伸出手指拈着被子,将自己牢牢地裹在被子里:“我倒是知道你的脚是不臭的,嘴也是不臭的,你从来不做风尘仆仆的事情,脸上肯定也是极干净的,只不过我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被我踢下床去,毕竟你不算重。”
相宜忍不住低笑,将人揽得紧贴自己胸口:“恩,你可以踢踢看,我倒不至于重到会压得你不舒服,不过,轻到被你随意踢下床倒也是不见得。”
笑声的震动透过背部传来,肖书涟突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怔了怔,于黑夜中张开了眼睛,手臂压住揽着他的腰的相宜的臂膀:“那么,要试试看吗。”
“怎么样?”笑声略略一收,相宜尚未曾往心里去,眼前的这个人是养不熟的狼,认故主,他可以在肖书缓的面前乖巧得像忠实的小狗,可以在师傅面前刁钻得像骄傲的猫,唯独在他面前,一直一直像一只养不熟的狼,忽而亲近,转眼间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他也习惯了这人不时地冲他亮一下爪子。
沉吟了一下,黑暗中的眼睛慢慢地垂下了眼睫:“罢了,不怎样,睡吧。你不睡就出去。我可是一直睡着的。”
再怎么样,这一路相随又能有多长?
这个师兄,他又当真舍得下?
他扪心自问,只觉得心乱如麻。
悠悠的叹了口气,覆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来到这里,若说我欠人情,欠谁最重,不稍说自然是你……
翻转身,伏在相宜胸前,听他平稳的心跳,揽着他劲瘦的腰,沉默了许久,梦呓似地吐出一句话:“当时……相宜,不,师兄,你觉得会打仗吗?”
心跳得飞快,方才怎么会动了当时把他从九皇子手里救出来的人是相宜就好了的念头?
怎么会有这种遗憾?
书缓哥待他、护他,他现在怎么会生出这般念头!怎么可以!
“你的心跳得好快。”不是回答,而是非关回答的一个陈述,相宜改侧躺为平躺,松松地揽着他的腰,让他趴伏在自己身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一脸谨慎。”
“你是说我……还是说肖书涟?”跳得脱轨的心,在这句话之后骤然暂停,慢慢恢复,第一次见到相宜,是仰起脸来的时候,那张惑人的颜,一弯轻浅的眉,眸如一池醉人的春水,一抹朱红漾开柔柔的笑意。
相宜的怀抱是他第一个拥有的可以完全放下戒备卸下伪装的怀抱,从开始到现在,只有相宜对他是全然的袒护,而无关肖书涟。
“自然是说你。”怀里的身子修长柔韧,虽然三年多了,已经从一个可以抱在手上的孩子长成了修长的少年,然而说到底,还是比自己要小太多。
“像冲人亮爪子的猫。”相宜笑着把小师弟抱着,摸摸他的头,“现在成了养不熟的狼了。”
肖书涟闷笑:“你是想说我是白眼狼么相宜师兄?”
“我可没说。”把玩半趴在他身上的肖书涟的头发,“你这小狼崽子爪牙虽然是磨锋利了,京城里等着你的却是狮子和鬣狗,你啊,终究还是太嫩了,回去之后可要小心收敛着点,别被人盯上了。”
肖书涟低声笑:“我早就被人盯上了,三年前一回京就被盯上了,如果说我是狼的话,以前的那个肖书涟可不是狼,看那些皇子们,那些贵族子弟们,就知道那家伙是多么不省事了。”
相宜也笑了:“哈,看来你终于是认了,也是,三年了,你也总该认了。”
“是啊,三年了,再怎么期待回去,再怎么不熟悉这个世界,三年之后我也总该融入了,何况这三年还有你们陪着。”肖书涟闷笑,这师兄可真是。
难不成是看出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京城心态,特意一路陪伴的?
“……”相宜默了默,拉拉手里的头发,“在腹诽我什么呢?”
“师兄真体贴啊。”趴在相宜身上蹭了蹭,“一路打点我的行程也是,今晚不请自来也是,以前带我去山上,把师兄的头衔接回去都是,师兄……师兄对人一贯都是这么好的吗?”
相宜笑:“你觉得呢?”
面部表情扭曲四十五度,恢复正常:“师兄刚刚说到狮子鬣狗,师兄那里有草原?”
“自然。”双手穿过怀里人的腋下,往上拖了拖,“你知道狮子鬣狗?”
“哈,我偶尔还是会看一看动物世界的。”相宜往上拖他,肖书涟就往下钻了钻,“那师兄你们那里的人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吗?”
相宜笑眯眯:“当然,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
“切!”大块吃肉,他的嘴做不到,大碗喝酒,他的胃做不到,难怪这个师兄喝酒喝得跟水一样的,“我还以为师兄是江南人呢,吃东西都是那么秀气的。”
相宜笑得更柔和了:“哪里比得上师弟你呢。”
这个师弟唇红齿白,眉目精致,说樱桃小嘴绝不为过,大块吃肉什么的,这辈子都是别想了。小身板单薄,看书一目十行,术法一点就通,招数一学就会,交起来实在是毫不费力,且极其有成就感。但是这个小东西,一旦涉及到体力方面就是完全不如人,完全没有耐力,人家蹲马步要两个时辰,他半个时辰就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地面栽去,梅花桩,人家转来转去如走平地,只有他时不时一脚踏空,看的陪练的人胆战心惊。这么偷懒,内力哪里能打扎实,要不是师傅给他洗筋伐髓,他连现在这种水平都没。武林中人喝酒拼的可不是酒力,而是内力。
想到这里,相宜骤然想起,这小东西回京后必然少不了被拉到酒席上去,那么,这样的酒量可怎么行。
“睡吧,明天我陪你起程。”怀里的人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却以为他没有听清,怎么可能?摸摸怀里的小东西,“别担心,我送你回京。”
肖书涟怔了怔,顿时觉得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