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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往事如烟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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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中惊醒。
一头一身的冷汗,怔了怔,拥着一床云也似的软被,几乎有了要哭出来的冲动。
他本来不是一个眷恋温情的人,因此到了这古代如此久了,也依然是未曾有半分思念故人亲友的
时候,然而这一梦,却让他梦见了现代的那些人。
或笑或恼,闹起来沸反盈天。
他的世界本来是那样的,自有一群人在他身边,由着他优哉游哉一个人消遣,他虽不出色,却也不是什么壁花。
他虽心性淡漠,然而自也是有一群人让他放不下心丢不开手。
到这里却是有这么久了。
他一贯不是个会为自己的情况操心的主儿,能顺着走就顺着走,不能的话就是躲一躲也是干系不大,甚少能将他逼得情绪浮动。
今夜子时惊醒,纯粹是因为梦见了现代的那帮人,好友笑吟吟地俯身,摇着手指对他叹气:“哎呀哎呀,真不像我认识的阿眉~我认识的阿眉可不会这个样子患得患失,看上去这么弱气~~还有,当真呢不回来么?”
便如同被魇住了一般,那梦里的一声当真不回来么,纠缠到了梦外,笑吟吟地响起在耳边。
他伸手拭了拭额上的汗,掀开被子下了床。
已经到了这古代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学会自己穿衣。
秋夜凉而不冷,他赤着脚,单衣,到桌前翻过杯子倒了杯茶。
茶冷,入口苦涩,他只觉得冷得浑身一颤。他一贯被人照顾得很好,纵使他一直都是很独立的
人,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然而,他甩甩头。
这到底是不像他。
回到床边去取了靴子穿上,翻箱子翻出一件略厚的披风,往身上随便裹一裹就出门了。
动作放得轻之又轻,不想吵醒红袖和添香,推开房门,月华如水,他随便坐下了,好想要来坛酒。
一坛酒轻轻地放在他身边的台阶上。
他讶然抬头,竟然是师父苏提。
月光之下,师父容颜皎洁,漂亮得像误入的谪仙:“心里苦闷么?”
他愣了愣,仰望着师傅,片刻,叹了口气:“嗯~闷……”
师傅俯身摸了摸他的脸:“敢和我出去喝酒么?”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不是都来了么……”
你都来了,去不去还由得我么?
师傅一笑:“你有点像他,又有点不像,走吧,我们出去喝酒。”
弯腰伸手将小小少年抱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拎了酒,轻飘飘地就出了院子出了这偌大的平王府。
这一位,本就是一直很是被人惯着的主儿,肖书涟能说什么,只不过是在自己脚底生风凌空而起的时候,微微一侧身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师傅的怀里而已。
师傅身上的味道很清爽,有着衣物晒过日光之后的味道,微暖带着光芒,他突然笑了,就为着这味道,他也讨厌不了这个师父啊……
这个师父,虽然是很骄纵任性的一个人,却并不讨人厌,相反,却是叫人喜欢,如果要找个人来作比的话,那毋庸置疑自然是书衣美少年,性子虽然不良,然而这容貌就让人起不了怒意,动不了气。骄纵任性也有良善温暖的一面,像个孩子,就算是让人生气了也只能呵斥几句便罢。
师傅抱着他落在一方草地上,眼见着师傅就要席地而坐,他忍不住伸手去拉住师傅:“草上有夜露啊~”他轻声叹息着劝,没说出口的那句是,坐下去,草会扎人。
师傅望着他笑:“你果真不是我徒弟……若是他的话,二话不说铁定看着我坐下后就甩手走人。”
你不是我那被娇惯的徒儿,他不会像你这样于细致处体贴人,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然而一再被印证自己最喜爱的那个徒弟真的不在这个人世了,到底还是让他觉得伤感。
他笑了笑:“我自然不是他,我如果是他,你也不需要这么苦恼了不是么?”
伸手挠头:“可是,你……”
伸手把他的手捉住,淡淡笑:“别弄乱了你的头发,我怕皇爷爷明天瞪我一天太累。”
“别管他,反正我半夜溜出来他明天肯定是要瞪你的。”师傅兴致勃勃地把他又一把抄起了,“新徒弟,虽然你不像我的那个旧徒弟,但是师傅我觉得你也不错,很是得师傅我欢心,来来来,师傅我带你去好地方。”
所谓的好地方是哪里?
肖书涟远目,此山鸟飞绝,子夜人踪灭。果然……是好地方么?
如此光秃秃的一座山倒也是世间难觅,哦不,这个不能称为山,这只是一个小山丘,山顶可以望见山脚下那户人家沉睡的那条小狗。
正常情况下,一个正常的山丘是不可能一棵树都不生一朵野花都不长,只是漫天漫地的草的。
师傅很是骄傲:“新徒弟,你能看出来我下的法阵么?”
他当然是摇头,这个他当然还是不会的,虽然拥有这具身体,然而这具身体本来就拥有的东西却不是他现在就可以使用的,他还要慢慢地学,虽然也许也有什么简便的方法,譬如说学个什么关于提取记忆或者窥视自身的法咒。
然而,当初初见师傅很急着想实现的事情,现在却并不着急了。
他裹紧了披风,披散着头发,看着一脸既喜又忧的表情的师傅,只觉得靴子已经温柔地被夜露浸湿了,沁入的凉意让他很想把靴子脱掉:“我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师傅,你带我来只是看这满坡的草么?”
两个都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家伙,此刻眼对眼儿地瞪着。一时半刻说不出话儿来。
肖书涟只觉得身上有些生冷,暗暗后悔了平日里没有留心衣服的穿法,再多穿一件也好啊,膝盖处已经开始冷得有些疼了,好想坐下。
懊悔今晚出门,分外想念那高床软被。
师傅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伸手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没事儿,坐下来,师傅给你加护持。”
听着像是游戏里的那些法师的技能,他不禁有些想笑,罢了,鞋子湿了,身上的衣衫也有几分湿了,坐就坐吧。他揽着披风坐下,却只觉得温暖如卧房。
讶异地去看师傅时,师傅笑着,很温柔,轻轻地把他揽进了怀里,他有些不知所措,最终居然是安宁地趴在了师傅膝上。
师傅笑着摸着他的头发,手势一如他心血来潮时给猫顺毛一样:“你害怕么?”
他怔了一下,这不像师傅会说的话……
“我代我的徒弟向你道歉。”美人的叹息让人心疼,“你自然会害怕,在这么个什么都不熟悉的地方,难为你了……”
他真真是受到了惊吓,这话不该从这个甫一见面就护短得厉害的师傅口中说出来,然而不是师傅说又还能是谁说?伏在师傅的膝上,他只觉眼睛湿润润地竟有几分想哭了。
“你若是想回去,那也是有法子的……既然你在这身体里,他能学会的,你应该也掌握,只是你还不知道要怎么用而已……你,想回去么?”
我想回去么?他伏在师傅的怀里问自己,想回去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今夜的梦靥又一次笑吟吟地响起在耳边:“当真呢不回来么?”
见他沉默着没有回答,师傅笑了笑,摩挲着他的颈子:“傻孩子,以后要是想学了,就来找我,便是不学回去的法术,你也可以学些防身的技能,毕竟,你现在是在这个圈子里了……”
是啊,毕竟是在这个圈子里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段日子里的这些事,慢慢地觉得前尘往事俱如烟尘,古代也好现代也罢,茫茫然皆如前世,他一人飘零,宛如第三者旁观冷眼……
抱着睡着的他,师傅低了头轻轻地亲了这孩子的眉心,再抬头的时候,已经见到肖书缓和逍遥君双双立在身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