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舅舅邀茶，探问。 车铃炸响， ...
-
尚膳斋出来，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理不清头绪，道不明缘由。
江楠拿手肘撞了撞她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拉开车门。“走，姐带你去逛逛上海。”
“舅舅是今天回家，对吗？”她坐上副驾驶，问。
“嗯，今天下午沈阳直飞上海，这会儿该是到家了。”
“那我们得早点回去。”
昨晚天气预报报道：今天上海，白天最低温度12度最高温度26度，暖阳高照。晚间八点许西南湿雾开始登临上海，十点之后，可能有中大暴雨。
回到舅舅家，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舅妈破天荒的腰系围裙，哼着泸湖小调儿，在厨房为洗手做汤羹，就不知味道如何。
停好车，后脚进门的表姐往厨房唤了一声，“妈，我们回来了。”然后拔腿就开溜，江太太闻声转头，正对上温颜的眼，停顿了半秒，抓住已溜一半儿的女儿：“江楠，去菜园子里摘点青菜，晚上妈妈做汤要用，别偷懒，快去。”
她本想跟着去，可舅妈笑着又发话，“小颜，你舅舅在书房，叫你一回来，就上去找他。”
“舅舅，我是温颜。”她轻扣两下门，道。
“进来。”
“舅舅，你找我。”
“坐。”依旧黑框眼镜，素布长衫，儒雅之风，一览无余。
他盘腿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套洁净的茶器，双手有条不紊拨弄。温颜推门那会儿，他正将烧沸的水倒进一个青玉色的茶壶里。
温颜在他对面坐下来，见他熟稔地执起茶壶，微晃几下，将水倒出。再将同色的两个裂纹小茶杯放入一个底纹釉彩瓷盘里，浇上水，高温冲淋茶杯，之后，用一个镊子将水中茶杯夹取而出，沥干备用。这时，他抬头，看了温颜一眼，从旁边白罐子里取两匙茶叶，放进青玉色的茶壶，往里面冲水，水壶下倾上提三次，这便是“凤凰三点头”的讲究。她心脏咯噔一下，舅舅这礼数如此周全，怕是要跟她说什么正事。
一分钟后。
他将冲泡好的茶，倒进一个貔貅茶海里，然后再倒入先前沥干备用的青玉杯中。
端起一杯，递与她，道：“这是我早春特意去西湖茶庄掏的新茶。难得有机会，尝尝，看能品出什么一二来。”
温颜双手接过茶杯，先观赏一番，接着端杯闻香，最后啜汤尝味，因得到舅舅首肯，她亦不藏着掖着，徐徐念之，如实以答“香如兰桂，味似甘霖，这雨前龙井当真是新茶时饮最好。”
“哈哈！！”江锦城听完，不禁朗声放笑。
她心里这下怂了，直犯嘀咕——舅舅这般反应，莫非是自己答错了？
江锦城执茶浅抿一口，双目笑意未消，话语中赞赏之意颇浓，“没错，这正是雨前龙井。”
她温水净手三番，取手帕擦干，亲自为他续上一杯。问：“舅舅，您找我不是单纯喝茶的吧？”
江锦城轻转茶杯一周，思忖之间，抛出一问，“小颜，为何不继续在美国深造，而是选择回国？”
她把手里的茶海放回原处，正襟危坐，“小澈一人回国读大学，我放心不下他。”
“你跟舅舅说实话，除却这个理由，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舅舅，树无论被移植到别处多久，根对养育过的那片土地，永远怀念和渴望。”
看似平淡无奇地一问一答，随着舅舅短暂的沉默，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尽管古镇的家已经不存在，可爸爸为我和弟弟设计的“Dreamhouse”还在，而且只有回到中国，我跟小澈才不算无根飘荡。”
十二年，她早已厌倦异国他乡的生活。
听完这话，作为长辈，他心里哪怕有再多的猜疑，也停止了探问，一是因为知道，他这个侄女，跟他那一母同胞的妹妹脾气秉性如出一撤，她不肯说的事情，别人旁敲侧击也不会有结果的。再者，他不会，也不能去咄咄逼问一个渴望温暖的孩子。
“听说，你拒绝了回国后去音乐学院授课的邀请。”江锦城放下茶杯，双手垂放在大腿两侧，面容清肃。
“在安娜老师之前，我已经答应Kevin学长，回国后受聘去H&K。”她解释道。
“钢琴编曲？”
“是的，舅舅。”
“既然这样……”江锦城起身，从齐顶的书架上取下一个铁皮盒，放到书桌上。
温颜站来，“舅舅，这是？”
“早年，我处理古镇宅子时无意发现的，那时外面还裹着你妈妈的纱巾，我想肯定很重要，就没有随其他东西一起搬到北京的房子里，一直存放在这里。”江锦城忆起旧事，眼角泛酸，不由得摘掉眼镜，揩抹几下。
“回去再打开。”他阻止温颜掀开铁盒盖，以免睹物思人。
夜入得很快，暴雨如期而至。
她单手轻轻一撑，脚离地，坐到窗台前，隔着湿漉漉的玻璃，望向院里被雨水无情冲刷的绿植，心里犹豫现在要不要看铁盒里东西？
绿色漆面的铁盒，锈迹斑斑，安静地躺在小茶几上，她几次想打开，可每当手指一用力，又莫名的胆怯。
最后，她只好放弃。把它妥帖收进行李箱，并告诉自己，回京后再看也不迟。
深夜，雨更大了，还夹杂着闪电。
窗外一道耀眼肃杀的闪电划过雨幕，她蜷缩在床角的身体，突然抽动，像受到什么致命的刺激。
梦里，她坐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列车微微晃动，窗外的视线，忽明忽暗，像是穿梭在光阴的两端。车铃炸响，许多陌生的面孔朝她袭来，她节节后退，车门在身后左右滑开，她坠进无边无尽的黑暗。下坠过程中，她看见，脑子里成串的记忆，好的，坏的，与她尽数剥离。
她，痛哭呼救不已，却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舅舅邀茶，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