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墓园忆往 一双皮鞋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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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天空浮荡着一层雾，眉一样的上弦月在薄雾里沉浮，华光散尽的太阳，显得病气怏怏。湿润的空气中蛰伏着一丝压抑，整个青浦墓园安静的有些可怕。
温颜手捧一束百合，沿弯曲的阶梯一步一步，朝最深处走去，那里有座合葬的墓碑，沉睡的是她最亲爱的人。
她在墓碑前站定，木讷地盯着那两张永不再老去的脸。
合照里的男人笑得很开心，黑白色的照片都能看出他眼睛里有星星在闪，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女人则含蓄得多，眼睛里清澈如泉，微微勾唇，端庄且疏离。这是他们唯一一张照片，除却贴在当初的结婚证上，现在又要贴在这里。
她弯腰将手里的百合放在的墓碑前，抬头间，眼缝里蓄满的泪水，不堪重力的坠落下来。
“对不起，爸爸，妈妈！小颜现在才来看你们！”
她知道爸爸见到她一定会很高兴，迟到多久都不会责怪她。就像小时候爸爸嘴上说去北京的事快了，快了。行动上却是一直拖延，最终都没实现的一样，她也没有对爸爸生过气，只是安静的陪着弟弟长大，乖乖的等待。
妈妈应该会怪她吧，质问她为什么没和弟弟一起来？
妈妈喜欢小澈比喜欢她多得多，记得每次演出回家，她都会抱起弟弟到后院荡秋千，唱歌给他听。弟弟听不懂，只会咯咯地笑，那时她都躲在门后面，透过门缝瞄外面，痴痴地望着，幻想有她的小世界。直到爸爸发现她，抱起她推开面前的门，走出去，责怪地对妈妈说：老婆你粗心漏掉小颜了！她也喜欢秋千。
然后转过头问她：小颜宝贝，是不是啊？
爸爸每次都这样问她，她每次也都回答同样的话：是！小颜很喜欢秋千，很喜欢妈妈！
妈妈的脸，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笑容剪了剪，施舍的对她招手，说，过来罢。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不大喜欢她吧，不然怎么会画蛇添足的加上后面那句话。
温颜坐下来，仰望天空，“妈妈，弟弟两年前决定回国念书，现在已经大学二年级，学的是美术，跟爸爸一样呢！你会很开心对不对？小澈月初去了江城，不过他告诉我，会从上海飞回北京，所以他很快就会来看您，你不要担心，不要着急。”
这天，她对爸爸妈妈讲了很多关于弟弟的事，有在美国那些年的，也有回国后这段日子的，专挑好的，搞笑的讲，有时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起来。直到滴滴点点的凉意打到她脸颊上，她才停止回忆，语调转低，“爸爸妈妈天空流泪了！我来看你们它怎么哭了呢？我还没跟你们讲讲自己呢？真扫兴！”
温颜尝到唇边咸咸味道，快速的揩干净。抱歉地说道：“今天就只能讲到这里，下次会接着讲。”
收回目光，看向墓碑的那张合照，对上妈妈那双眼睛的刹那，她慌张地转到爸爸的脸上，“你们放心，我也很好。”
灰蒙蒙的天，雨越下越大，温颜抄近道往山下走去，她必须要赶在在雷电来临，天黑之前，离开墓园。
白色的墓碑，高大而孤清的立在那儿，目送逐渐远去的倩影。
一双皮鞋击打石板的声音从雾后面传出来，不一会儿一顶黑伞撑破浓雾，渐次清晰，一身黑的男人单手支伞，捧着两束鲜花，一束百合，一束白菊。
他缓缓向山上走去，混合雨滴拍打碑石与伞面的声音，杂乱忧伤。
男人将百合放在墓前，与之前那束花紧紧挨着。神色复杂地望着照片上的两人，目思绵长悠远，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男人的裤脚被落地飞溅的雨水打湿透，他才移步转朝另一边继续走，在一块毫不起眼的无字碑前停下来。
伞下男人终于开口：“父亲，我来了。”
温颜的舅妈是大上海十里洋场中的豪门贵妇，秀口金镶玉，人缘广济。
这是一场苏绣文化交流晚宴，主办方是镇湖首屈一指的绣品大家娇姑绣庄，舅妈精致华贵的旗袍衬得身段更加玲珑有致，穿梭在美轮美奂的古堡宴会里，捎带着温颜四处露面，意欲不明。
转眼间，舅妈被几个熟稔的旧时拥走，说是好久不见，要罚她三杯红酒。这时宴会里的人越来越多，温颜一打转回身，舅妈便不见踪影。
“小姐一个人？”混沌粗咯的嗓音在温颜身后响起，吓得正寻人的温颜一哆嗦，最近她可不经吓，特别是在机场遭挟持之后，对身后突如其来声音特别敏感。
她回头，一个青年男子，衣装笔挺，薄唇露笑，小眼睛里透着某种光，正上下打量她。
令温颜深感不适。
温颜扬起三分微笑，露出七分急切作答：“不是一个人，失陪。”继而，逃似地向正举杯对饮的舅妈走去。
一个小时下来，温颜不知不觉无缘无故被“相亲”好几次。
她这下终于懂得，表姐闻言她要陪同舅妈参加一场宴会时，上班前那句“自求多福”的潜在含义了。
被左右簇拥的舅妈正好对上人群中的温颜，快速侧身低耳与旁边的妇人，欢快地交谈起来。片刻后，主动拨开人群上前握起温颜的手，微笑地向温颜引见，“颜丫头，这是#娇姑绣庄#的尹太太，她可是你粉丝噢！”
可爱的舅妈将她的手直径的放到对方的手里。
“您好！尹太太。”
深蓝色锦绣旗袍，妆容典雅的尹太太握住温颜的小手，亲切的不得了。“不必这么拘礼，叫我尹阿姨就好！”
温颜看见舅妈笑得合不拢嘴，直觉上感到其中有诈，又不好拂逆面前这位面和心善的尹太太，笑着唤了声：尹阿姨。
对方见她这般乖巧，高兴得不停地轻拍温颜的手背，拉她一旁问东问西。
原来尹太太早年是一位钢琴老师，后来因为家族原因，放弃了自己喜欢的钢琴，成了一位绣娘，一复一日，年复一年，刺绣手艺越来越好，最后嫁给泸商尹震元，在丈夫的帮助下成功将家族苏绣发扬光大，少女时期钢琴的梦想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只能暗自叹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墓园忆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