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幕遮之忆》夏枫染

4、四

　　我跟在叶溪身边，跟着他到七秀坊，看着他与慕婉卿花前月下，吟诗作对。
　　师父教我习武，教我烧鸡，教我酿酒，却没教我识字。
　　叶溪与慕婉卿说的那些美词佳句我都不懂，插不上话，于是只能守在一旁喝酒，吃点心。
　　慕婉卿见我尚且年幼，善心大发，教我识字。我从一笔一划到写自己的名字，写叶溪的名字，写慕婉卿的名字。
　　叶溪指着我那七扭八歪的字捧腹大笑，我一怒之下将毛笔上砚台上的墨全数洒到了他如玉的脸上，和月白色的衫子上，得意的看着他黑了脸。
　　我坐在椅子上笑得差点没翻过去，叶溪趁我不备长臂一捞，把我捉到他怀中，摁着我的脸死命的往他外衫上蹭。我被他摁住手舞足蹈的挣扎着，没能挣扎开来，差点就窒息在他怀中。
　　那天我同他都黑着一张脸，我追着他跑遍了整个七秀坊，原本安静的秀坊被我俩折腾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最终我俩在慕婉卿大怒之中终于停了下来，灰溜溜的回屋洗澡去了。
　　他带着我离开秀坊之后继续北上，去少林寺听经文，去天策府看阅兵，去纯阳宫喝符水。辗转来回半年光阴，纷纷大雪漫天飘絮之际，他带着我到了隐秘的万花谷。
　　到了万花谷我满心的是惊讶赞叹，高耸的峭壁上一道垂直的天梯直上直下，看得我惊叹不已。
　　叶溪看着我呆愣的表情哈哈大笑，带着我去见了意枫染。
　　我看着意枫染撑着竹骨伞，大雪纷飞之中幽然的站在路口等候着他，风吹起那墨色的衣摆，也吹起佳人脸上泼墨般的长发。
　　“你来了？”
　　清冷得如同这寒冬腊月的嗓音，语气却温和似三月里的一汪碧泉。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这些岁月里的眷念。
　　意枫染与慕婉卿是不同的，没有那份恣意洒脱，却多了一份清冷孤傲。
　　她带着我习字，采药，教我念书，教我哪些草药有什么用。纤纤素手在腊月里冻得通红只为了采到一朵开得正艳的雪莲，一套太素九针在她手中能够让人起死回生，我对她既是钦佩又是羡慕。
　　我问叶溪，哪位才是他心中真正的佳人。
　　叶溪只笑着说：“两位都为红颜，两位都是知己。”
　　这人，有时候比谁都冷情。
　　我说，叶溪你什么都有了，金银权势，声名威望，舞刀弄枪，舞文弄墨，一双手既拿得起重剑，也挥得下毫笔。自在逍遥，还有佳人时时牵挂着你，你还缺什么呢？你还在不满足着些什么呢？
　　他笑了笑。
　　大约就是什么都得到了，所以才会不满足吧，有时候也想失去些什么。
　　“疯子！”我骂他。
　　他却笑得寂寥。
　　大雪停了，他带着我又继续出发了。
　　我们去了川蜀，看了唐家堡的机关，又进了五仙教，见识了苗疆的蛊毒。
　　那一年我跟着他东奔西跑，体会了明教的异域风情，昆仑的大雪圣殿，龙门的热情好客，苍云的万里长城，最终还是回到了四季如春的西湖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