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旧金山》歧路

2、过招

　　他用那双迷人的眼睛斜斜的看我，我知道那种眼神的意义，那是一个猎人的眼神，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我的兴趣和欲望。我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但是那样了然于心的目光令我避无可避。那样的目光不可能是对一个初识者的目光，在这样的注视下我一阵恶寒，也许在很早以前他就在无人的角落里这样肆无忌惮的像猎物一样的观赏着我。我坐直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气势上就不能全然被他压制。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指不住的微笑溢到他的脸上：“温，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
　　我迎上他的目光，“皓先生，我不认为你这样的语气是与一位初次见面的人应该用的。”
　　他放肆的笑起来：“没错，温江，我一直在注意你，从你踏进房地产这个行业的那天起。噢，错了！应该是更早。”他雍懒地靠在软垫上，姿态如同一只高雅的黑豹，“记得是谁把你推荐进这个行业的么？咖啡店的waiter，没有任何license，背景，畅通无阻的成为整个旧金山房地产界的新星。你以为在演电影么？呵呵。真是天真而可爱噢。”
　　我的手脚冰凉，心跳的很快。其实，虽然我的精神很粗，不爱想事。但我的内心一直隐隐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切对于我来说这么顺利，如同他所说，我没有任何学历，执照，家庭背景。可一切却仿佛理所当然，我一直觉得是自己运气好而已。可是现在他的话无疑在我的内心引起一阵巨大的波涛。
　　“不过你也的确没让我失望。”他坐直了身子，眼睛对着我的眼睛，嘴角的压抑不住的浅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充满压迫的呼吸。“你做的很好，说实话，这几年，你的确让我大开眼界。”他脸上的笑容更甚，“你让我看到一个败而不馁，胜而不骄的成功者。让我感受到了你作为一个坚韧的中国人所具备的一切品质和一些东方人难以企及的高贵气质。”
　　我把身体往后移移，他却更加肆无忌惮的压上来，“怎么？害怕了？呵呵。我原来还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冷静的推开这个放肆的家伙，虽然我承认他的确十分有魅力，但这种魅力依然不可能轻易的影响到我。“皓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不知道我的成功与你何干，如果果真是你安排的，你尽可以拿走。我不在乎，也不会稀罕别人给我施舍的东西。不过……”我笑了笑，大胆的迎上他狩猎者的目光，“即便你拿走了，我也会重新拿回来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当我坐上outbound的L巴士时才渐渐回神。回想起刚刚对皓然先生的强硬态度，我就感到相当后怕。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也许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纵容关照的结果，我也一样知道他要是想拿回这一切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其实我的性格绝对属于逆来顺受的那一种，我从来不会因为口舌之快就把自己推到难堪的境地。这个从小我就知道并且一直遵从的道理却在刚才成为我的致命伤。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可能……我望向窗外，巴士已经驶出隧道，安静的街区向我诉说着旧金山的宁静和安详。我该离开这个城市出去闯闯了……我笑着给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
　　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0点，我刚一沾枕头，房东趿拉着拖鞋砸着我的房门，我苦笑着开门，又是一通大嗓门的广东话，我一直低头虚心的扮演着一个听话的小学生的角色而昏昏欲睡……可不长眼的房东先生硬是用他瘦弱的一米六的个头强拖着一米八五的我来到厨房继续他的孜孜不倦的教导主任的工作。最后，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推开这个小个头，用我仅会的几句广东话对他做了人身攻击。其实平时的我不可能如此失态，今天一方面实在太困，一方面晚上的不顺本来就使我心中积压了一口气。
　　可怜的房东先生呆呆的看着我，实在没有料想到我这么一个绝对的好好先生也会有发火的一天。我烦躁的推开他，走回我的房间，大力的关上门，一沾枕头，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似乎就是新的一天了。我遥遥头回忆起昨天的种种，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房东先生。虽然他总是拿我发泄他的不愉快，可我性格毕竟随欲而安惯了，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也从来不会找别人发泄。昨天的失态令我十分的后悔。
　　忐忑不安的走到房东的房间前，踌躇了半天，想着以何种语言道歉的时候，门却开了。我愣神的一瞬间，房东先生以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无比灿烂的笑脸迎向我，我一阵恶寒，大脑瞬间短路。
　　“温先生啊，起的这么早啊！呵呵，吃早饭了么？”他操着一口不太正宗的普通话似乎在和我套着近乎。
　　额，套近乎……这个词用在这个一向对我恶脸相向的教导主任身上真的很不伦不类。
　　他的笑容在我看来的确很假，“对了，温先生，昨天是我不对啦，不应该那么晚还打扰你休息的。以后卫生随便打扫打扫就好了……我也不是要求很高了。呵呵，实在没时间我请人打扫也可以啦！不过你放心啦。绝对不会让你出钱的。”
　　我呆呆的看着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教导主任，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额，没事……”
　　“那我上班去了……温先生。请你让一下，可以吗？”
　　我机械式的退到一边，一直目送着房东下楼，从车库里取车，开走……才反应过来：果然说广东人都是贱骨头没错……一直以来的忍耐抵不过一次恶言相向！我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