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反派是猫

7、番外二（方瑞和篇）

　　元宵佳节，大街小巷热闹无比，卖汤圆的，吹糖人的，猜灯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四处悬挂着形态各异的彩灯，光影重叠，将夜色烘托得有几分不真实。

　　方瑞和脚步匆匆，四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

　　找遍了大部分可能去的地方，却还是没见着半个影子。

　　准是又躲到哪个角落喝酒了！

　　方瑞和停在桥中央啊栏杆旁，有些焦急地暗喝一句。

　　无意中，眼角一瞥。

　　呵，原来在桥洞旁边的河堤上。

　　熟悉的纤瘦身影正半卧在青石板上，衣领微微散开，小巧的喉结随着吞咽酒水的动作微微颤动。似是感觉到方瑞和的目光，桥下的人也抬起头看过来。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方瑞和呆住了。

　　半阖的眼睑，似醉似醒，眼尾微微泛红，一点朱红的泪痣让这个人的气质多了几分难言的媚惑之感，好像摘取了面具似的，露出令人惊艳的风华。

　　桥下的人很快又低下头，方瑞和却不知道心脏为什么突然跳得这么快，他定了定神，沿着台阶下去，走到那人的身后，轻唤了一声。

　　“哥哥？”

　　那人闻声顿了顿，转过头来，借着灯火，方瑞和仔细地瞧哥哥的脸，没见什么朱砂痣，一如往常的五官，似乎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父亲让我来找你，怕你又喝多直接睡在外边。”

　　方瑞宁看着他，似乎听懂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方瑞和怕他一不小心栽倒，急忙过去掺住他。
　　好在方瑞和这两年个子像抽笋似地疯长，身量已与方瑞宁差不多，体格倒还要壮些，掺着半醉的哥哥倒也不算吃力。

　　“……小和？”

　　“嗯。”二人靠得极近，方瑞和感觉到哥哥的鼻息吹在耳侧，麻麻痒痒的，不知怎的，耳根都有些热。

　　“呵呵，哥哥变个戏法给小和看！”

　　方瑞和闻言转过头，看到哥哥那张故作神秘的带着孩子气的笑颜，好看的眼睛灿若星辰。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指，定定地看着方瑞和，脸靠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脑袋吧的一声垂下去，睡着了。

　　方瑞和下意识地接住睡过去的醉猫，愣愣地抬手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唇，刚才擦过这里的是哥哥的……吧？温温的，好柔软的感觉，要是咬上一口……

　　“小和？小和？”

　　好吵……谁啊？
　　方瑞和睁开眼睛，却看到哥哥正坐在自己的床沿，当即蹭地直起身来： “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你是不是跟王二说好今天要出去？人家都在门口等着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受风了？”虽然有些奇怪弟弟的反应，不过方瑞宁也没有多想，伸手要探方瑞和额头的温度。

　　“我没事！”想到刚才的梦，方瑞和有些心虚地躲过方瑞宁的手，跳下床七手八脚地穿好外衣，逃也似地出去了。

　　“趁今天天气好，咱进山多采些药草，上回仁春堂的师傅说还要收购，价钱也给得不错……”

　　“嗯。挺好。”方瑞和随口敷衍着王二，心里却想着早上那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一幕。
　　真是的，都过了两个多月了，还是会时不时地梦见，问题是……自己居然还不讨厌，何止不讨厌，简直还恨不得睡久一些再来个后续……
　　然而一想到今晨那人无辜而疑惑的神情，方瑞和就只想叹一口气，一阵心虚感涌上心头，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山里头撞邪了，满脑子奇怪的想法。

　　落日西斜，方瑞和和王二从药堂卖了药材正往回赶，在村口的时候，刚好碰上了邻村专给人说媒的张大娘。
　　张大娘去过方家好几回了，自然认得方瑞和，眉开眼笑地上前招呼：“哎呀这不是方家老二吗？难怪先前在你家没见着你，原来出门去啦。”

　　方瑞和眉头一跳：“张婶你该不会又是去我家……”

　　“可不是嘛，我那村李家二姑娘芳年十六，我寻思哪跟你大哥倒是很般配的，长相好性子也温顺，还能识字，这不今个儿就过来了。你哥也是，先前给他说了那么些姑娘都不乐意，要我说呢，人哪有个十全十美的，寻个门当户对，知冷知热的不就好了吗？哎不说了，我得先回去了，回头啊，你可帮我多劝劝你哥啊。”倒豆子似的说完这些，张大娘才挥着沾满香粉的帕子走了。

　　“阿嚏！”王二揉着鼻子咂嘴，忍不住感叹道：“真羡慕宁哥啊！要是我有宁哥一半的才情相貌，小莲也不至于还对我爱理不理了。”

　　听完张媒婆的话，方瑞和拧着眉头，胸口升腾起奇怪的感觉，觉得好像嗝着什么东西似的，比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住了还难受。

　　回到家里，方瑞和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就往哥哥的房里跑去。走到门口，望见正在灯下临帖的身影，眉目俊秀，丰神如玉，当他与其他文士交谈时，又是那样地神采飞扬，让人移不开眼，这样的哥哥，难怪那么多姑娘家倾心。
　　想到这里，方瑞和觉得心里有些涩涩的。

　　“小和回来了？”听到声音，方瑞宁停笔看向门口，笑着问道。

　　“唔。”方瑞和按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本拓本放到桌上，努力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解释：“路上看到了，刚好想起你提过，就顺手买回来了。”
　　看到这个，方瑞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喜地翻开：“这个拓本我找了好久都没买到，你哪里找来的？”

　　“也没什么，刚好碰到罢了，你喜欢就成。”方瑞和面无表情地回答，偷偷瞄一眼对方爱不释手的模样，又把目光移向别处，轻轻地咳了几下，

　　“……那个，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张婶了，她又来给你说媒了？”

　　“嗯，是啊。”

　　“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当然是回绝她了。”

　　听到这句，方瑞和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又问：“听张婶说那姑娘能识文断字，性情温婉，你就不想有人跟你举案齐眉……红袖添香什么的？”

　　一直埋首拓本的方瑞宁终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瑞和：“怎么着，我可头一次听你一口气念这么多成语，还红袖添香，该不会是想着要娶媳妇了吧？急什么，等你媳妇本攒够了，大哥一定请最好的媒人给你说。”

　　“谁想娶媳妇了！我才没有！就知道乱说，赶紧吃饭去。”方瑞和干巴巴地反驳了一句，转身跑出去了。

　　大概是被娶亲的话刺激到了，当晚方瑞和就梦见自己当了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将花轿迎回家。好不容易拜完堂闹完洞房，一掀开红盖头却是哥哥的脸，直接就把方瑞和给吓醒了。

　　愣了老半晌，方瑞和闭上眼努力想睡回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睁着眼睛直到天亮。